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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9

    搬家通告

    从即日起,飘萧的窝搬到http://maomao_6556118.5ilog.com (因为这边域名太复杂,同学抱怨找不到)
    有空来逛啊!咖啡蛋糕时没有,文应该是不缺的。
    May 17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10

    当和谷对进藤的表现万分疑惑的时候,“北斗杯”筹划小组接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国际长途。

    “我是塔矢,塔矢亮。”

    一句话,让接线小姐慌了手脚。称不上棋迷,但接线小姐是塔矢的铁杆粉丝。於是慌了一整层的人,最後终於把北斗公司的负责人户刘找了过来。

    “‘北斗杯’请给我留一个位置。”柔柔的声音,却有著不容忽视的气势。

    “你要回日本?”

    “是的,我会与中国队一起过去。”

    “你……你要如何证明你现在的棋力这两年间你没有放弃围棋,又要如何证明你现在的棋艺可以入选?”

    户刘不是不知道塔矢的棋力,只是,作为一个商人,他需要考虑到两年间可能发生的一切,以及做出决策时承担的风险和机会成本。

    “如果想证明我的棋力,你可以去询问一下……”

    听著塔矢亮报出一连串的中韩两国的知名棋士,户刘当即拍板,“我明白了,塔矢君,日本队大将的位置会为你留著。”

    户刘很清楚进藤现今的实力,但他更相信没有抛下围棋的塔矢进步地更快。

    於是,预赛那天,候选的棋士以及记者们得到了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消息──今年日本队代表已定下两名!

    只有一个名额的事实让棋士们开始紧张,但记者们所关注的却是除了进藤外的另一个人。全、日本最优秀的18岁以下少年棋手都在这个棋室内,那麽那个北斗公司内定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呢?

    听到这个消息时,进藤怔了怔。

    亮,是你麽?……



    其实当时已有不少人猜测是塔矢了,但由於整整两年塔矢消失在围棋圈内,两年不见他有参加任何对局,所以又是私下里猜测著,却没有人明说。

    所以当看到与中国队一同到达的塔矢,大厅里就不断响起“果真是塔矢君”的声音。

    看到塔矢的那一刻,进藤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爱人,再也不放开。

    可是进藤没有这麽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进藤回头看向拉住自己手臂的韩国队领队高永夏,目光含火。

    “冷静点!如果你现在冲上去,那麽塔矢所做的努力,你们这两年来的煎熬就会白费了!”压低的声音没有什麽不同寻常,仅是那字句,就让进藤冷静了下来,“两年都等了,你就再忍耐一下吧。”

    虽然进藤不知道高永夏怎麽会知道地这麽清楚,但是他依旧从高永夏那不甚纯熟的日语中听出了关切。

    原来,还是有人承认他们的!

    塔矢离开时进藤还无法理解,但随著时间的流逝,进藤开始明白塔矢的苦心,也开始明白他们之间的恋情是为社会所鄙夷的。

    如果进藤的理解,虽然比塔矢的理解晚了很多,也浅了很多,但也异曲同工。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9

    一年後。

    第四届“北斗杯”中日韩青少年团体围棋赛前一个月,各国开始选拔参赛选手。

    日本18岁以下的青少年棋手中,自塔矢两年前忽然失踪以来,就形成了以进藤为中心的格局。

    塔矢失踪以後,进藤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两年以来,进藤的棋力不断进步,就像拼命一样奋勇向前,仅两年的时间,进藤就从三段升到八段,而且近一年来,几乎保持全胜的战绩,还取得了本因坊的头衔,成为日本史上最年轻的头衔获得者。现在可以让他尝到败绩的,只剩下绪方、仓田、森下等人了。

    和谷,越智等人有些不爽,连平日里看塔矢非常不顺眼的和谷也开始怀念塔矢在的日子了。至少,还有人可以压制那个因说话不经大脑而时常显得万分猖狂的进藤。

    “啊啊,今年的北斗杯,光仔你又可以直接拿到名额了吧!”和谷嚷嚷道。

    “是啊,和谷今年已超龄了呢!三年都没有选上啊。”依旧灿烂的金色刘海,依旧不经大脑不顾别人感受的直话直说,依旧吃著百吃不厌的拉面,只是脸上的神情少了份纯真多了份成熟。

    “臭光仔!你少狂!要不是塔矢亮失踪,你怎麽可能在这边口出狂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亮啊……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你说过我达到颠峰你就会笑唤我名,可是,我拿到本因坊时,你又在哪里?!……亮,我相信你,所以我会继续努力下棋,努力追寻“神之一手”,我会在这里等你!两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生,我都会等下去,直到你来……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真的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啊!只是……只是想起那抹墨绿,心依旧不能控制地颤抖,不是悔,不是怨,更不是恨,有的,只是深深的思念,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深深的思念。

    “……仔,光仔……”

    直到和谷急切的声音响起,进藤才知道自己又一次为心底的那个人划落了泪水。

    “光仔,你……”

    “我没事,只是被辣的。”进藤没有像往常一样扯开嗓子吼,心还在颤抖,进藤没有心情去做那个“正常”的自己。


    May 16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8

    学习更多的东西麽……

    看著塔矢坚定的眼神,高永夏问出了一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究竟是为了什麽?……你究竟是为了什麽要这样努力地去学习……几乎不问世事不顾自己身体地学习围棋?!”

    仅是热爱麽?!不,不可能!高永夏自信对围棋的热情决不逊於其他人,包括塔矢。

    为什麽啊……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塔矢清澈的眼神更为坚定。“我有想要超越的人,想要达到的境界,想要获得的地位。”

    高永夏看著那盈著无限光彩的墨绿眼眸,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长相宛如女子的少年离自己非常遥远,远得如同天上的月亮,看著,似乎很近,伸手,却遥不可及。

    但是高永夏知道那种眼神,并不是说塔矢是个容易被看穿的人,只是因为那眼神也曾在高永夏眼中流露过。

    “是……还有要保护人吧……”看著塔矢眼中的惊讶,高永夏露出一丝苦笑,“是……进藤光麽……”

    塔矢看著高永夏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很古怪麽?两个男人……”

    “你是想用围棋去保护他麽?”

    “如果达到颠峰,如果在围棋之路上走得比谁都远,那麽再任性的要求,再怎麽禁忌的感情,也都可以被接受吧,即使不被祝福,但总不会被伤害了。”

    是麽……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只有17岁麽?!为什麽他会想得如此深远,甚至连成人都无法想到的足以称为最佳的应对,如同棋盘上一样完美的应手,几乎要让人忘了他不过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我会祝福你们的。”高永夏递上真心的笑容。为了对方想到这麽深远做到那样努力,这样的爱情让高永夏自叹不如,所以退让,所以从内心深处希望这份感情可以延续,希望自己的天使可以幸福,“如果在日本很辛苦,欢迎你们来韩国,至少,韩国不会去伤害一流的棋手,至少,我会祝福你们,相信太善、秀英他们也会。”

    “谢谢!”千言万语凝成一句。



    待其他人问起时,塔矢已在去中国的飞机上了,带著安太善的鼓励以及高永夏的祝福。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7

    “……夏……永夏?!……”

    “啊?!”听到塔矢的连声轻唤,高永夏从回忆中拉回了心神。

    “永夏,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啊!”去年还很生硬的韩语,现如今从塔矢嘴里说出来已然十分流利了。

    “有麽?……咦,太善呢?”发现房里少了个人,高永夏有些奇怪。

    “安先生被秀英拉去对局了。”

    “哦……”若有所思。

    “怎麽啦,要找安先生麽?”

    “不……”一丝微笑挂上高永夏平日里猖狂到几乎目中无人的高傲脸蛋,“塔矢,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

    “既然一直都不曾说,就意味著并不重要,既然无关紧要,还是不说的好。”聪明如塔矢又怎会看不出高永夏看向自己的目光蕴含著无限热情。

    “塔……”

    “永夏,你说我的棋力可有进步?”塔矢不让高永夏继续那个话题。

    “……”终於明白塔矢不愿听到自己的表白,高永夏只能选择沈默。

    “永夏?!”

    “啊……我……你是问你的棋力麽?让身为韩国棋圣的安太善举手投降的你,对自己的棋力还有什麽怀疑的?”

    “那一场……战得很辛苦啊……九死一生呢。”想起那盘棋,塔矢露出满意得笑容。

    “很精彩得棋局,连徐彰元老师都称口不绝说你的棋力已接近塔矢老师了呢。”

    “父亲啊……一两年内,我是不可能战胜父亲的。”

    “你比塔矢老师,徐彰元老师他们缺少的只有经验而已,棋力的话,你已达到他们的水平了……到达了……当今围棋的颠峰。”

    “颠峰麽……”

    光,你是否也到达了颠峰?还有一年……光,还有一年……



    “对了,塔矢,下周是秀英的生日,一起去轻松一下吧。”

    塔矢到韩国将近一年了,整天都呆在棋院内,除了下棋,还是下棋,一点娱乐都没有。这让棋士们敬佩,也让高永夏心痛。

    “下周麽?”

    “对啊……偶尔也出去走走嘛!一直闷在房里对身体不好。”

    “永夏,今天做我的导游吧,我想认识一下这个生活了近一年的城市。”

    “咦?怎麽突然……”

    塔矢为高永夏表现出来的惊讶递出笑容以及解释,“明天我要去中国了。”

    什麽东西崩裂的声音,高永夏怔怔地开口:“要去中国了?……”

    “是的,我请安先生帮我买了机票,明天上午九点。”

    “为什麽……”低气压开始环绕高永夏。

    “咦?”

    “为什麽……为什麽要离开?!难道……因为我已远远地被你甩在了後头?!……因为我已不再是你的对手?!……因为……”

    “你多心了。”

    “多……心……”抬眼看上塔矢儒雅的微笑,心,微微地抽痛著。

    “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虽然我赢你的局数较多些,但那并不代表什麽,我们的每一局棋都是很精彩的。以棋力而言,你和我是旗鼓相当的,我在韩国的一年间学到了很多的 东西,和你下棋也很快乐……”

    “那为什麽要离开?!”

    “我想去围棋的发源地感受一下,去中国学习更多的东西。”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6

    “塔矢……”

    “你也想问我为什麽不回日本麽?安太善先生。”将一缕墨绿别到耳後,塔矢一边与高永夏复著盘,一边与观局的安太善九段说著话。

    “那麽,你的理由是什麽呢?”高永夏插了一句。

    “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塔矢露了个柔柔的笑,温文尔雅。

    如果是进藤就很清楚塔矢露出这种笑容就是意味著他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但高永夏与安太善都不是进藤光。

    在高永夏看来,微笑著的塔矢有如天使,圣洁而美丽。

    是了,初见他时自己也是这样,心跳如鼓无法收回胶住他的目光。早在与塔矢行洋第一次对局时,高永夏就记住了一个名字──塔矢亮。

    在塔矢行洋口中的塔矢亮,是一个棋力与自己相当,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男孩子。高永夏有些在意,在意的是他的棋力。在当时的高永夏心里,围棋,就是整个世界。

    真正见到塔矢的时刻,高永夏觉得那黑白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墨绿,生动,美丽的墨绿。

    那一刻,高永夏看到了天堂。

    而下一刻,高永夏如在地狱。

    为什麽?!

    那个天使在微笑,可是,为什麽……

    那个人是谁?!那个占去了天使微笑的人究竟是谁?!

    “进藤,进藤光……”

    身边的洪秀英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进藤光麽……



    鬼使神差。

    对,鬼使神差!

    高永夏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说出那番话,只知道看著进藤光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很爽。

    之後就是比赛。北斗杯。

    高永夏沈沈地舒了一口气,终於赢了……与同龄人下棋从没有赢得这麽辛苦过……

    看著自己的天使对那个输了棋就哭的小子流露出的无限关心,高永夏心里越发沈闷。

    “亮,我想和你下盘棋。”叫住墨绿的天使,高永夏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愿。

    “亮?!”一边的进藤睁大了眼睛,听不懂韩语的他只听懂这麽一个字,“塔矢……”

    “我接受,可是,高永夏棋士,希望你可以叫我‘塔矢’。”微笑,彬彬有礼,虽然不纯熟却发音标准的韩语,无论何时都是这麽完美──这就是他的天使。

    “叫‘亮’不好麽?我就喜欢别人叫我‘永夏’。”

    “我们并不很熟。”依旧是儒雅的微笑。

    “以後会很熟的。”

    “高永夏!……”进藤虽然听不懂,但分明看到两人的对峙。

    “进藤!”温文的塔矢厉声喝住进藤,阻止进藤揪住高永夏的手纤细,白皙,却又是那麽有力,那麽坚决。

    看著进藤收回手时怏怏的样子,高永夏说不出的开心。

    “如果你尊重我,就请叫我‘塔矢’。这是日本人的习惯,更是我的自尊。”

    柔柔的嗓音透著一份清朗,的确是塔矢特有的声音,然而高永夏却被那柔柔的声音震住。虽然嗓音柔和,语气谦恭,但其中蕴著一份本不应出自一个少年的威严,让人从心底尊敬这个女孩子一般柔和的男孩。

    回过神,笑容爬上高永夏的脸,“我尊敬你,塔矢……不过,我比较喜欢别人叫我名字,你可以叫我‘永夏’麽?”

    “永夏……”

    听到那皓齿红唇溢出自己的名字,高永夏的心跳比平时快了整整两倍。

    May 15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5

    像久旱的土地渴望著甘霖一般,进藤是如此渴望塔矢的味道。如今,这淡淡的薄荷香就萦绕在自己的身边,充塞著自己的唇舌,这让本就自制力不强的进藤完全丧失了理性,不再去思考塔矢那坚定背後究竟掩藏著什麽,不再思考,不想思考,也无法思考。

    “塔……塔矢……”被塔矢咬住的耳垂传来阵阵电流。

    “嗯?”

    “可以……叫你……叫你亮麽……”

    抬眼看了看脸红的像蕃茄的进藤,塔矢改变作战区域,在进藤白皙的脖子上印起了小花,“你不是已经叫过了麽。”

    进藤露出幸福的微笑,“亮……”

    平日里清亮的声音此刻多了一份性感,塔矢回了上去再一次叼住进藤温软的唇。

    不断上升的体温和对对方身体的渴望让两人很快地褪尽了身上的衣物。

    在被塔矢压上身的瞬间,进藤终於感觉到有什麽东西不对劲,某些……

    灵光一闪,进藤的热情褪了下来,几乎要跳起来,“亮,为什麽……”

    塔矢却不让他说完,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唇,又一次成功地挑起了他的热情。

    “为……为什麽……为什麽我在下面……”进藤在塔矢的挑逗下欲火焚身,话不成句。

    “因为……你比我矮……”塔矢也已气喘吁吁。(>_<|||……)



    这一夜,两个16岁的少年紧紧相拥,不断地诉说自己的爱,一次又一次地相吻,一次又一次地结合,忘了整个世界,眼中只有彼此,天亮的时候,两人才沈沈睡去……

    进藤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黄昏。

    看了看身边,不见塔矢,然而身上一朵朵美丽的小花以及几乎让身体散架的疼痛却清楚地告诉他:昨夜,不是梦。

    进藤笑了,幸福,欢欣。虽然自己做受方的事让他耿耿於怀,但是塔矢一反常态的热情以及呼唤自己名字时的深情却让他很开心。

    亮他是爱我的吧!虽然整夜都只有自己不断地说著爱,但以亮的行动看来,他似乎也是渴望自己很久了……

    亮啊……

    想到昨夜塔矢的热情,进藤又一次红透了脸。

    目光转移到安置在枕边的小托盘,那是塔矢做的早餐,虽然很简单,却让进藤倍感幸福:除去那份强势,亮还真像个小妻子呢!

    还在想著心事,餐盘下压著的一张纸却吸引了进藤的目光。伸手抽过来,一脸的幸福,看著看著,进藤的脸色越来越差。纸张飘落的时候,两行清泪轻轻划落已然洞空的双眼……

    进藤:

    还是叫你进藤吧。

    看到这封信表明你已经醒了吧。身体很痛吧,对不起。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是如此之差,要了你一次又一次,对不起。

    我在之前下定了决心……对不起,进藤,我明知你会伤心,会难过,可我依然决定离开。

    离开,不是消失。我与你心中的那片伤不同,我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也许与你不在同一片土地,却永远与你同在一片蓝天下。

    所以,进藤,不要哀伤,也不要寻找我,在黑与白的世界里不断前进,达到颠峰的那刻,我们不再是孩子的那刻,我会笑唤你的名,共同去追寻神之一手。

    亮字

    亮,为什麽……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4

    等进藤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著塔矢,而塔矢才换上的衬衫,从肩头开始湿了一片。

    “对……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更重要的是居然把塔矢抱在怀中的行为让进藤红透了脸。

    塔矢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再换一件就好。”

    亮,你以为我是在说衣服吗?!被我抱住你就一句话都没有吗?!不说喜欢,不说讨厌,你是这麽不在意我吗?!……

    一堆的问题想要问,一堆的话想要说,进藤咬咬牙下定决心不管事後塔矢会用什麽眼光看自己他都要告诉塔矢,把他的心告诉塔矢,“亮,我……”

    “啊,好饿啊,进藤这次回去带了什麽吃的来?”塔矢掠过进藤移开房门直直地走向玄关。

    进藤眼睁睁地看著那一抹墨绿从自己身边掠过,伸出的手被灵巧地躲开。

    亮,我抓不住你麽?!……



    无言的一天。

    塔矢一向喜欢安静,通常是进藤在一边唧唧喳喳吵个不停,但今天,进藤却也一言不发。

    难得的星期天就在沈默中慢慢流逝。

    一轮弯月挂上天空时,进藤终於按捺不住了走近塔矢,开了口:“亮,我有话跟你说。”

    “进藤啊,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啊。”塔矢看向窗外。

    “塔矢亮!”

    进藤已然失去耐性的吼声让塔矢回过头来。

    现在直视自己的那两泓墨绿透著怎样的情感啊!惆怅,哀怨,冷漠,甚至带著一丝残酷。多种感情绞合在一起,进藤觉得连自己的心都随之绞疼。

    这个,真的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的眼神麽?!

    原来,他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心情的!

    塔矢亮,果然厉害!自己居然忘了塔矢与自己的最大不同就是他的仔细不仅是在围棋上!

    “你……知道……”进藤微颤著,他知道却不说的理由何在?!他露出这种眼神又是为了什麽?!

    塔矢直直地看进进藤心底,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进藤,我们还只是孩子而已……”

    “孩子就不可以说爱吗?孩子就……”

    “你真的懂爱麽?”塔矢打断进藤的争辩,“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年纪,还无法真正地去理解社会、家庭甚至是自己……爱情、名誉、正义、怜悯……所有的一切本不属於我们这个年纪……虽然我们提前进入了成人的世界,而且成功获得了名誉,但我们仍是孩子……孩子而已……”

    美丽的哀愁,温柔的残酷,塔矢以超脱孩子的成熟分析著自身,以及进藤。

    “为什麽?!我们已经16岁了,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为什麽就不可以说爱?!”进藤不是塔矢,他无法接受那个相当薄弱却万分真实的理由。

    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麽……

    塔矢低下头,用那一头墨绿挡去眼底的讯息。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塔矢眼中没了哀愁,没了残酷,亦没了温柔,唯一的是坚定,只有在下棋时才会有的坚定。

    进藤不禁有些慌,塔矢这种眼神不曾出现在棋盘之外,他究竟是下定了什麽决心?!

    “塔……”

    未问出口的问题立即有了答案,在双唇被侵占的刹那进藤明白了塔矢的决心。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3

    塔矢换好衣服出来时,正看见进藤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只手搭上他的额,塔矢关切地开了口:“进藤,你怎麽了?身体不舒服麽?脸色怎麽这麽……差……”

    话未及说完,身子就被拉了过去,下一瞬间,塔矢已然身在进藤的怀中了。

    “进……”

    “告诉我你是真实的!告诉我你不会消失!不会……留下我一个人……”

    感受著进藤的颤抖,无助,塔矢知道他又想起了sai。

    同住了一年,虽然进藤一直都没有说出事实真相,但塔矢却从进藤偶尔的梦话及行为中明白了sai对进藤的重要性,以及sai突然离开的事实。

    告诉我你是真实的……

    真实的麽?难道sai只是个虚构的人物?亦或者是……

    不,不可能!塔矢甩了甩头,将脑中形成的极为荒诞的想法扔到脑後。

    肩上已有了湿意,这让塔矢意识到那个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少年居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其实,人通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表面上,看来柔弱的,内心却不一定柔弱,而内心柔弱的,通常都会用坚强的外表来掩饰。



    进藤依旧在颤抖。

    塔矢轻轻拍上他的背,柔声安慰:“不会的,我不会消失的,我会与你同在,我们会下很多很多盘棋,下一生的棋,我们还要一同去追寻‘神之一手’,不是麽,所以,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

    “亮……”

    拥住塔矢的双臂抱得更紧了,塔矢有一些生疼,可是他没有说出来,静静地忍著。

    塔矢自记忆以来就不曾哭过,不骄不躁,宠辱不惊,这是塔矢行洋对他的教诲。所以,从小塔矢就养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内敛性情。虽然在遇到光後,开始渐渐有了些与年龄相符的表情,但“哭”这个字依旧离他很遥远。

    上次进藤在北斗杯落泪的那一幕至今挂在塔矢心上。塔矢当时还不明白,只是输了一盘棋而已,为什麽……

    後来大概明白了sai的存在,更清楚了进藤的脆弱。

    或者,能够正对自己的情感,不在意周围的一切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才是真正的坚强?

    塔矢不清楚,即使过早地进入了成人的世界,即使肩负著日本围棋的未来,塔矢依旧只是个16岁的孩子而已,有些事,不是一个孩子可以明白的。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2

    多想尽情品尝这香甜的气息,可是身下人儿的小小动静却让进藤立马起身坐定。

    心依旧在狂跳的时候,塔矢缓缓地张开了细长的眼睛。

    “进藤啊……”目光划过进藤的脸,转向四周,“我又在书房睡著了呢!”

    “你还说!”进藤提高了分贝,在塔矢面前做著那个孩子心性的进藤光。“真是的,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你自己数数有多少次在书房睡著了?!是27次!光是这一年就有27次!”

    “这你还记得?!”塔矢看著凶神恶煞的进藤,低低地嘀咕著。

    “怎麽会不记得!”

    是啊,怎麽会不记得!每一次都是自己抱他进卧室,为他盖被子,每一次都对著沈睡的他倾诉衷肠,每一次,都会偷偷地品尝他清新的薄荷味道……

    “说起来,塔矢,你是不是又瘦了?”每天在一起无法清楚看出的变化,在手上的感觉却不会骗人。

    “嗯?有麽?”塔矢坐起来的同时,将一缕墨绿别到耳後。

    这是塔矢起床後的习惯性动作,进藤知道,而且也不知看过多少回,然而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加速。塔矢一定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一个动作看起来是如此妩媚,让身边的人失了心神。

    “当然有!每天都这麽辛苦,吃得又少,怎麽可能不瘦!”强制自己拉回心神,进藤嚷道。

    “好了好了,你再吼的话屋顶都要被掀了!”塔矢受不了似的捂了捂耳朵。

    “喂喂,我的声音没那麽响吧!”

    进藤皱著眉的样子让塔矢轻笑出声。

    好美!

    一直都很清楚塔矢的美,精致的容颜很容易被人误认是女孩子,但在那让人雌雄莫辩的容貌之下,却是温文儒雅的气质以及金石为开的执著。正是这一份气质这一份执著让这个看来文弱的少年有如经最好的艺师用最好的工艺精心打磨切割成的蓝宝石一样,深沈、内敛,却掩不住夺目的光彩。

    “我和进藤是不同的啊……进藤吃那麽多,还是长不过我。”塔矢轻轻地起身,走向一边的衣橱拿出替换的衣服进了换衣间。



    塔矢的後一句话进藤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和进藤是不同的……

    我和进藤是不同的……

    我和进藤是不同的……

    是啊!塔矢和自己是不同的!仔细想想,塔矢成绩超好,体育却只能低分掠过,而自己唯一可以拿得出来的成绩就是体育,塔矢几乎没有娱乐,而自己生性爱玩,塔矢做事讲究条理,而自己却喜欢不按牌理出牌……

    我和进藤是不同的!!!

    原来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和塔矢的唯一交集,就只有围棋而已!

    塔矢存在著,实实在在地存在著,离他是如此之近,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会觉得塔矢和佐为一样,飘渺地不像真实,唯一真实的,竟只有那黑白的世界,然而,那个世界真的真实吗?

    失了佐为,还能从自己的棋中找到他的影子,若是失了塔矢呢?!……

    进藤突然一阵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棋魂亮光]人生如棋~1

    “吱呀”一声,和式的移门被轻轻打开,春日柔和的晨光一下子洒进这间现在已极为少见的传统的和式房屋。

    来人将手中大大的袋子随手放在门边,直直地往里屋走去。看著只要自己不在就整洁地如同无人居住一般的大屋,进藤勾起了嘴角:从未见过这麽爱整洁的男生,将来可是个会持家的男人呢!

    “家”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一丝苦涩代替了原本柔和的笑,虽然现在还能被称为孩子,但两年後,两个人都会成年,再过了几年,就会……

    朋友啊,这真是一个苍白无力的词语!再好的朋友,过了年少轻狂的日子,终只有淡如清水的交集……清淡,呵,一直都忘了,只有这个词才真正适合他,只因与自己在一起的他会吵,会闹,所以竟忘了他与自己不同,他的性子本是淡然的。

    带著轻轻的自嘲的笑,进藤打开房门。

    这是他的屋子,如外室一样的整洁。

    榻榻米上铺著一床被子,却不见他的人影。

    又是在书房吧!

    曾以为他是天才,想自己光是忙著棋赛就可以让人焦头烂额的了,他却考上了知名的高中,而且是以全科满分的成绩。後来搬进他家住(请不要问为什麽,因为飘萧也不知道为什麽,就当作亮爸爸亮妈妈满世界的跑,小光怕小亮寂寞,又可以一起下棋,所以就搬过去了吧,呵呵~~),在明白他的确非常聪明之後,也终於看到了他所做的努力。

    曾经对他从未去过游戏厅也不知道当红的少女组合非常惊讶,後来才知道他的生活终除了围棋就是学习。

    当时,进藤就觉得有些心痛,这个与自己同岁的男生十多年来竟生活地有如老者一般。

    或许,自己心里那份无法出口的感情正是来自於那一刹的心痛吧。

    於是,心里满满的都是他,自此,便再也无法放下他……



    塔矢果然在书房。

    台灯依旧亮著,想必又是亮了一整夜。

    又看书看到深夜睡著了吗?

    高中的课程很重,将近月考的几夜塔矢几乎都会看书到深夜甚至凌晨,也时常睡倒在书桌上。

    塔矢是绝对不肯躺在床上看书的,说是看不进,所以每一次都是进藤将他抱回床上。

    进藤为塔矢盖好被子,便坐在一边细细地看著他。

    进藤成绩不好,国文水平也不高,所以,他找不到可以形容塔矢的词语。

    “美”,这是进藤唯一想到的字。

    是了,那种透著傲气与英气的美正是塔矢独有的,恍若温润洁净的玉器,晶莹剔美的琉璃。

    进藤伸出手抚上塔矢姣好的面容,细细地体会著他肌肤的触感。

    “亮,你不知道吧,我喜欢你,……”

    “亮,我爱你……”

    “我知道我们都是男生,但我无法自拔……”

    进藤低低地倾诉著,一切都只能在聆听者入睡时才能说出口。

    “亮,我很笨,所以我不知道该怎麽做,是你的话,你会怎麽做呢?……”

    “亮,我好爱你,可是我不能说,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吗?……”

    进藤倾下身,将双唇轻轻印上塔矢的 。

    凉凉的,像薄荷一样清新。

    这就是塔矢的味道。


    May 10

    雨祭

    乌夜啼.雨祭

    书罢《雨祭》,感怀依旧,作此篇,是为序。

    七月心,雨霖泠,道不尽,唯有断肠倚弦秦筝吟。
    天将明,梦方宁,泪满鬓,却喜天人两隔依旧情。


    ~~~~~~~~~~~~~~~~~~~~~~~~~~~~~


    七月的一天,下著雨,夹杂著梅雨季节特有的阴暗,如覆水一般尽情倾泻著,很是令人生厌。

    颜毓叹了口气,收起伞,顺手交给守在门边的後勤服务员。

    “颜经理……”身後一位书生气的男子快步追了上来,也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道:“颜经理,去年申请将地下室改建员工车库的提案上头还是没有动静吗?”

    颜毓看著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下属,总有一种违和感,太像了,虽然心中的那个他更加俊美,但那一份书生气却是如出一辙。

    颜毓在心中叹了口气,怎麽又想起他来了?难不成是因为这雨?七月的雨天啊,与他分离的时节……

    书生气的男子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神游太虚了,连连出声唤醒了他。

    颜毓甩了甩头,整了整思绪,道:“今天总公司会派新任总经理过来,到时我再重递一份申请上去吧。”

    这时,颜毓还从未想过他会再一次揭开那个心中最美最痛的伤口……


    ~~~~~~~~~~~~~~~~~~~~~~~~~~`


    颜毓与祁杨的相遇是在大学的一次联谊上。

    读管理的颜毓是学校的名人,当时,学校的女生们评出了四位白马王子,颜毓自然是排列其中了,但他的人气居然屈居第二!所以颜毓早就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祁杨了,但直到这一天,才真正见到。

    只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与健壮高大的颜毓不同,祁杨的个子只略过男生均高,白净的脸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镜,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整个儿一副书生气。

    “我还以为我们的第一人气王子长得有多帅呢!原来不过是一个娘娘腔啊!”不知是吃错了什麽药,一向爽朗率直的颜毓刻薄地开了口。

    祁杨并没有抬眼,依旧就著昏黄的灯光看著手中的书。颜毓冷笑一声,一把抓过祁杨手中的书扔到远处。

    这回,祁杨终於抬起头看了看颜毓,然而仍是未说话,起身向书的方向走去。因被彻底忽视而震怒的颜毓忽然一把拉回祁杨,出手就是一拳,击在他腹部,随即又将昏厥的祁杨扛在肩上,大踏步穿过自动让出通路的学生们离开了现场。

    ……

    悠悠转醒时,祁杨已身处陌生的房间的陌生的床上。皱起眉头看了看赤身裸体的自己,祁杨轻轻叹了口气,忍住几乎要让身体散架的疼痛缓缓下了床,捡拾著地板上属於自己的衣服。

    从冲淋房出来的颜毓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场景。

    “喂!” 颜毓一把抓住祁杨将他顶在墙壁上,却又为他因疼痛而皱起的脸放松了力道,“一般人被强暴了不该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吗?!”

    祁杨眼中透出一丝疑惑,淡淡地开了口:“我不是女人,并没有会怀孕的可能性。”

    “现在是你被同性强暴哪!”

    “你有性病吗?”依旧是平淡如白开水的口气。

    “呃?……” 颜毓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麽。

    “看来是没有吧,那我也不会有被传染上的可能性,……还是你就是要看我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颜毓一时语塞。昨晚一时冲动之下将他打晕而且还在他昏迷时和他发生了关系,不管怎麽说都是自己的过错,颜毓本就不是一个心存不良的人,本打算待他醒过来好好地赔理道歉的。

    在这之前颜毓还一直在头疼该如何道歉才好,如果是女人,最多不过就是娶回去当老婆,疼上一辈子,可他是个男人!颜毓虽然被评为“王子”,但从不会和女人滥交,甚至连女友都没有,平日里只和一帮兄弟打打球玩玩电脑而已,虽不说是清心寡欲,也可称之“绝种的男人”了,所以对於这次的事件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对不起对方的,可是这个祁杨居然是这种反应!

    颜毓一时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发泄似的侵上面前祁杨那薄薄的唇。

    虽说是在发泄,但对於对方的歉意却深深刻在颜毓的心中,所以祁杨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暴力而是充满了怜惜之意的柔情之吻。

    四片唇分离的时候,祁杨的双臂已然环上了颜毓的颈脖。

    “和我交往吧,杨。”带著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欲,颜毓温柔明朗的声音低低响起。

    祁杨明显地愣了一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在想些什麽。“我不是女人。”淡淡地开了口,祁杨没去注意自己语气中的柔和。

    “我知道!我终於明白一向无欲的自己为什麽会将你占有了……杨,见你的第一眼,不,或许是更早听到女生们谈论你时,我就对你萌生了爱意……杨,我喜欢你,真的,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也不在乎你是否会鄙视我,我只是真心地爱你。”理清自己感情的颜毓恢复了以往有如慈父一般的宽大和温柔。

    祁杨垂下了头,一声不作。

    颜毓轻轻摸著祁杨柔顺的头发,道:“我知道你会很为难,……这样吧,如果你恨我的话就揍我一拳,如果你也爱我就吻我,如果你不讨厌和我交往就接受我的吻。……”在等待了漫长如数个世纪的30秒锺後,颜毓展了个柔和的笑脸,低下身,又一次吻住祁杨的薄唇。

    於是,两位“王子”的恋情就这麽建立起来了。

    “杨,你是冰山,硬碰硬的话,即使是‘泰坦尼克’也只会被你撞沈,可是,如果从中心处点一把火,即使是小小的火苗也终会把你熔化……”颜毓常常这麽评价祁杨,而祁杨只是笑,淡淡地笑。祁杨整个人就像水,淡薄、平静,有一种透明感。祁杨很少说话,一般都是颜毓夸张地说著笑话或是缓重地讲述自己身边的事,而祁杨都是在一边静静地听,偶尔露一个浅笑,而每当祁杨勾起嘴角展露笑容时,颜毓总会温柔地看著他的笑容陪他一起笑。

    这样的日子,恍若天堂。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过於美好,如同一首婉约的诗,所以当日子从天堂摔下来时,便如碎裂的玻璃,齐齐地扎进心底,连那云淡风轻的浅笑,也成了颜毓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


    颜毓没有料到,当他推开总经理室的门迎向总公司派来的新总经理时,看到的竟是那张久违的脸──

    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架著一副半框眼镜的脸上只比当时多了一份商人的精气,依旧掩不住的是那份浓重的书卷味以及有如冰山的冷漠……

    心口掩藏了四年的伤再一次被揭开,血淋淋地,让人一阵眩晕,颜毓从牙缝中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呼著那个给了他无数个不眠夜的名字:“杨……”

    “抱歉,颜经理,请你先坐下。”祁杨看著颜毓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冷冷地开了口,“我姓祁,在公司里请你称我为祁总,当然在下班後你可以叫我祁杨。”

    颜毓愣了一下,在脸上扯了个苦笑,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把心中的痛苦全部赶出身体,之後,亦用公式化的声音道:“我知道了,祁总……如您所见,我就是业务部经理颜毓,有关任何业务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颜经理,原本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公司治理地井井有条的,而上面也有提升你做总经理的意愿,而我其实是来做深入调查的,如果在我在职的这段时间,你能够表现良好的话,你就可以成为颜总,希望你好自为之……你可以下去了。”

    颜毓看了一眼埋头电脑的祁杨,目光无限哀伤,缓缓走出总经理室,一下子就瘫靠在墙上。心痛难忍,颜毓只能紧紧按住胸口,用力地喘气。颜毓不明白,三年多的感情,为什麽祁杨可以说扔就扔,而且扔得一丝都不留,当初他又是为了什麽而留下一句绝情的留言就消失无踪呢?!

    然而痛苦的颜毓却不知道,门的里面,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在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瞬,脸上冰冷的表情轰然塌陷,用颤抖的嘴和颜毓一样用力地喘出内心的痛苦。

    祁杨缓缓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颜毓刚才坐过的沙发边上,单膝跪下,将脸轻轻地贴上沙发皮面,感受留存在上面的颜毓的体温。薄唇轻轻吻上那温度,祁杨怀念著记忆中颜毓的味道,心随著倾盆的雨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阴暗的雨天──



    那一天是颜毓的生日,祁杨从不曾送过什麽给颜毓,但这是毕业前夕的最後一个生日,祁杨决定要送一份礼物给自己的恋人。前几日在看报时,颜毓曾提到过一款手表,似乎甚为喜欢,还直问在一边的祁杨好不好看,所以祁杨决定就送他一只那种手表。

    决定好之後,祁杨来到市里最大的商场,然而在那里他却看到了一副令他心碎的温馨场景:他的恋人此时正站在卖手表的柜台前,身边是一个笑得很明朗的女生,颜毓正用同样明朗的笑脸为她戴手表,而那只手表,正是当日他赞不绝口的那款。

    祁杨认识那个女生,虽然祁杨平日里对其他人漠不关心,但依然知道有关那个女生的事。她是艺术系的学生,比颜毓祁杨低一级,初进校就被推为校花,若只是这样,祁杨也不会知道她,最重要的是,她才进校就和颜毓闹了一阵子绯闻。

    虽然祁杨一直都认定颜毓不是那种人,也一直不信传言,而那传言也不过传了一阵子就因再无下文而平息下去了,然而,当祁杨真正亲眼看见这两人如此亲昵的举止时,哪个仅以纯爱以及信任构筑的幸福天堂崩裂了。直到这时,祁杨才明白,所谓的天堂,只是用比做试管更薄的玻璃建筑的暖房,温暖地让人忘了外面正是寒冷的冬天,更忘了只需一颗小石子就会让所有的温暖灰飞烟灭。

    祁杨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那个与颜毓共筑的爱情小屋的,愣愣地听了一个下午的雨声,祁杨缓缓地起身,缓缓地整理行装,只留下一张纸条就缓缓地下了楼,步入雨中……



    “颜经理,这是业务部这个月的工作计划,祁总已经批阅过了。”秘书递过薄薄的文件。

    颜毓听到“祁总”二子,愣了一下,随即就回过神来。再见到祁杨已经一个礼拜了,真正见面却只有一次,只是几分锺的相处,几句公式化的言语,却让颜毓恍惚了一个星期,每每听到“祁总”二字时,总为之哀伤不已。

    那个比谁都漂亮比谁都淡漠的男人为何会变得比谁都残忍?!

    颜毓一直认为祁杨是爱自己的,虽然祁杨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但颜毓知道,祁杨只会倚在自己怀里,他那浅浅的笑只对自己展露,他纤细的臂膀也只会对自己张开……既然祁杨的生活中只有一个颜毓,为什麽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让爱他的人同样也是他爱的人伤心流泪?!……

    每次想到这些,颜毓总会心痛难忍,往日的心伤,绝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只会变得更为剧烈,与梦相随,与风相伴,只要还在呼吸,那痛就如影随形。

    想忘都忘不了的伤痛已是如此强烈,更何况颜毓从未想过要去忘掉这份感情。虽然让人痛彻心扉,可是那一段日子真的是无上幸福,即使要背负整个宇宙的黑暗,颜毓也不愿忘却那一丝温暖,即使那个给他这无边的黑暗亦是给他那一丝温暖的人已将他忘却──不留一丝痕迹。

    颜毓深深地叹了口气。总想叹尽一切的愁苦,但即使将肺戳破,那有如空气的哀痛也依旧挥之不去吧。

    颜毓又是一声叹气,是对现实如此残酷的叹气还是对自己如此痴恋的无奈,也只有颜毓自己知道。

    然而当颜毓的目光接触到计划表最後那个与主人一样漂亮的签名时,心,再一次抽痛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清秀飘逸的笔迹,颜毓的指尖轻颤著,恍如当日──



    四年前的生日,下著大雨,颜毓匆忙地赶向他与祁杨同租的小公寓。
    打开门,颜毓掏出安放在书包里的两个长条型盒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其中一只扎红色缎带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款新出的手表,颜毓在看报时一眼就看中的,还询问过祁杨的意见,他那个淡泊的漂亮恋人也颇为喜欢。平时只送过祁杨书籍,但这次不一样,将近毕业了,借著生日的机会,颜毓想以手表代替戒指送给自己的恋人,甚至他已将大小调适好了。

    “一只是我的,一只是祁杨的!” 颜毓止不住内心的欢欣,喜上眉梢。

    又一次吻了一下那只绑缎带的盒子,走到桌边正要放下,却见桌上留著一张纸条,熟悉的字体让颜毓的内心充满了幸福感。

    “一定是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跑去买蛋糕了!” 颜毓为恋人的体贴感到无限的甜蜜。

    然而当他看到纸条上那句话时,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断了──

    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

    颜毓对文学并没有多大研究,但这麽一句话所指的意思依然能够明白:像天上的大雁和水中的鱼,最终都不可能结合到一起。

    颜毓无法相信自己的翻译,冲进房间翻出一本古汉语辞典疯狂查找。求证的结果让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为什麽?!颜毓不明白,他怎麽也想不通为什麽祁杨会留下这麽一句话离开。他们明明在一起生活地很幸福,为什麽要说终了无凭据?!他们明明身处在同一个幸福天堂,又为什麽说是浮雁沈鱼?!明明昨天,不,就是今天早晨也很正常的,在与平时一样的时间醒来,祁杨泡的咖啡依旧是最香最醇的,而他那淡淡的笑也依旧是那麽真那麽纯,而离开家门时的吻别也和往日一样温柔甜美……

    究竟是为什麽呢?!究竟是在哪里出错了呢?!那一天在祁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而那之後他又上哪里去了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颜毓从四年前就一直在探求答案了,但至今无法解答。唯一知道的,是祁杨现在正在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

    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啊!……

    颜毓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年来,颜毓叹了不知多少回气,然而重见祁杨的这一个星期却更是频繁地叹著气,仿佛要叹尽四年的哀怨,叹出一生的悲凉。

    “颜经理也喜欢这首词吗?”恰好到来的总经理秘书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工作能力很好却不免有些小女生的好奇。

    “词?” 颜毓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在空白纸上斜斜地写上的那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原来是词里的啊!”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词,祁总偶尔会像颜经理一样随手写下来,每次都写那几句……”

    “几句?!这不是全部,还有别的几句?!”

    “对啊,我记得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挽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很美的感觉,所以就记下了,我自己并没有在别处见过,所以见颜经理也知道便有些好奇……”

    “这段话是什麽意思?!” 颜毓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总经理秘书的肩膀急急地问。

    “意……意思啊……大……大概是说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但是……但是别愁难消,连古筝的弦都被弹断了……”

    “对啊!我也是这麽认为的!……但是……究竟为什麽会不能在一起呢?” 颜毓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坐下喃喃自语,最後还陷入了沈思,完全没去理睬像见了鬼一样逃离他办公室的总经理秘书。不过颜毓终於知道祁杨也不想和他分离,虽然这可能是各种可能性中的最薄弱的一种,但颜毓坚持相信这一点。

    但是究竟是为了什麽祁杨才不得不离他而去呢?颜毓这时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祁杨从不曾说起自己的事,学业、爱情、家庭……颜毓所知道的居然仅有他的名字以及他读的专业!颜毓开始愧疚起来,虽然祁杨平日不爱说话,但对自己的恋人一无所知到这种地步,绝非是祁杨一个人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不关心他了,祁杨才气愤离开的?不,不可能,单以祁杨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但是……

    正在颜毓胡思乱想的时候,逃走的总经理秘书又迟疑地推门进来:

    “颜……颜经理……”

    好不容易将颜毓拉回现实,这位年轻的女秘书因有些紧张而吞了口口水,道:“颜经理,我刚才忘了通知你,祁总今天就要回总公司去了……”

    “什麽?!” 颜毓惊讶地又一次站了起来,“他什麽时候走?”

    “他……他已经离开了,……”

    秘书小姐的话未说完,颜毓就冲了出去。

    祁杨是开著自己的车来的,一定也会开车回去,所以一定是在上高速公路的路上!颜毓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於是驾著车在七月的雨中飞驰开来……


    被颜毓截到的时候,祁杨在驶上高速的路上。

    开车的是借口顺便来看他的继父。不过比祁杨大了几岁的继父,代替女强人的母亲,一直很关心这个几乎与自己一般大的儿子,这回借口来看他,其实是因为实在不放心祁杨一个人在外。

    年轻的继父急急地刹住车,一向柔和的脸上因对方危险的行为而显出一阵惊慌。

    那个将他们车拦住的男人居然还淋著雨走了过来!年轻的继父正准备开窗与对方沟通,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然掠过前门,将坐在後座的祁杨拉出了车外。

    颜毓猛地抓住祁杨与四年前一样单薄的肩膀,大声地吼著:“为什麽?!你为什麽又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突然离开?!每一次……每一次都把我留下忽然消失不见,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样度过的?!我在这里痛苦了四年,四年啊!你却……你却来一句什麽‘浮雁沈鱼’就又一次拍拍屁股走人了!我的心情怎麽办?你究竟是把我……把我放在哪里啊!……”

    然而祁杨只是垂著头,一声不响。

    七月的雨如盆覆水,不断地向下倾泻,把颜毓的声音隔得很远,然而那遥远的吼声却声声透出颜毓的痛苦,声声如刀,直直地砍上祁杨那早已血肉淋漓的心。

    为什麽要离开啊……

    是因为爱得太深吧……

    从祁杨俊美的脸上滑下的液体多了一丝咸味。

    是眼泪吗?不是吧,真的没有想哭的感觉啊,可是为什麽眼眶热热的呢?

    是心在痛吗?不是吧,真的没有任何痛的感觉啊,可是为什麽会这麽难受呢?

    如果解释成痛得失去了知觉会不会更好呢?连生命喘息不过来的无边痛苦,一次一次不断地重复,每一秒锺都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如同在伤口上一次又一次地洒上盐,痛苦,无可复加,可是在这种灾难深重的不断重复中,知觉渐渐麻木,直到痛再也不痛。正如只余下骨架的骷髅无法感到皮肉的痛楚一样,心如果早已血肉模糊,是否就真的不会再痛了呢?……

    不断地想著这些的祁杨目光迷离,在颜毓眼中看来是如此地无助,有如一首凄美的词。

    颜毓缓缓移近祁杨的脸,轻轻地将两人的唇印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细缓而漫长,有如圣诗一般的浅吻,平和,圣洁,在小心翼翼的碰触中透著无限哀怨,美丽的哀怨……

    几乎要沈沦的刹那,祁杨猛地推开颜毓,飞快地钻回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开车!快开车!”祁杨急切的嗓音透著哭声,让见证了刚才事件全过程的年轻的继父皱起了眉。

    刚才可以欺骗自己没有流泪,如今坐在车里终於再也无法怪罪到雨水身上去了。祁杨的泪如江水决堤一般落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爱自己的吗?

    爱得那麽深吗?

    可是……

    事到如今又提这些干什麽呢?!……


    温柔的继父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在强势母亲以及温柔继父组成的奇异家庭中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祁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工作以外,其余时候就是看书。生活完全与以前一样,似乎所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未发生过。

    然而祁杨自己心里清楚,过去的事再怎麽否定也总是绝对的存在,更何况祁杨从未否定过那段感情。

    所谓“美得让人心痛”或许就是指这样的感情吧!不是因为那是祁杨的初恋,也绝不是因为那是一场禁忌的恋爱。那段感情本身就是无比美丽无上圣洁的!即使最後是那样地痛苦,万劫不复,可祁杨从未想去忘记它。

    祁杨记得与颜毓相处的每天,记得颜毓不吃青椒的习惯,记得他喜欢的番茄酱的牌子,记得他身上的每一颗痣,甚至掌中的每一条纹路──四年来从未忘记过一丝一毫有关颜毓的事,哪怕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

    颜毓送他的书,一本本排在床上,占了整整半张床。祁杨每天每天重复地看,枕著书闻著书香入睡,梦里全是他。早晨醒来时,泪总是将书打湿,可第二天晚上依旧要枕著书睡。多梦见颜毓一次,祁杨就多爱他一分,明知是没有归路的感情,明知最後都是伤心与痛苦,祁杨就是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然而即使时间退回到四年前,祁杨依旧会选择离开。祁杨对此从未後悔过,只要选择继续爱他,就必然选择离开,然而离开却又不舍得忘却,於是,爱,无以复加,痛,也撕心裂肺。

    祁杨不知道,颜毓的心与他一样痛,爱也与他一样深。当然,在领受到那样一个小心而深情的吻之後,祁杨心中绝不是没有所动,他也想到过是自己误会了颜毓的可能性。但就当时自己完全不相信他甚至连一次沟通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的情形而言,祁杨又如何能够再回到颜毓身边去?!即使颜毓依旧对他敞开怀抱,祁杨也绝不能原谅自己!

    所谓的“破镜重圆”只不过是小说里的梦幻。如同打碎了的玻璃杯,即使费尽千辛万苦将它粘合回来,再次装进水的时候总会小心翼翼怕这怕那,怕水会从缝里溢出,怕再一次摔落……而人类的心是远比玻璃更难粘合的东西,更何况心早已经粉碎,如沙如尘,即使用双手捧住,依旧无法止住从指缝滑落的命运。

    ***********************

    “杨,快醒醒!杨……”祁杨年轻的继父一改平日的温柔,有些粗暴地将祁杨从床上挖了出来。

    祁杨迷迷糊糊地擦著未干的泪痕,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怎麽了?厨房失火了吗?”

    “颜毓……知道吧,就是那天那个青年……他……去世了!”温柔的继父用自己的方法关心著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儿子,虽然一直保持沈默,但早已私下调查过那个让自己那生性淡漠的继子伤心流泪的男人了。

    祁杨擦拭泪痕的手定格在脸上,一瞬间几乎让人以为他整个的石化了。泪,漫过未干的痕迹,又一次滑落,无声无息,让人看了更加心痛。

    “杨,别这样……振作一点,去梳洗一下,我开车载你……”

    祁杨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坐在床边,呆呆的,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也没有丝毫生气。

    泪已不再滑落,似乎是麻木了,又像是干涸了的井,无论是伤心欲绝还是痛彻心肺都已不再。祁杨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空洞洞的,让他那年轻温柔的继父看得害怕,怕他就像薄薄的玻璃一样从中间碎裂,化为尘土。

    几乎是被人强迫著梳洗好,换上一身黑衣,塞进车子,在高速上奔了近两个小时,一直开到颜毓的老家,又被人拉出车门,引进屋子,就连跟颜毓的家人一一问候道哀也是由继父引导的。

    然而当祁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四年来一直包围著他的黑暗世界轰然塌陷。



    〃很奇怪吗?我是他的表妹。〃当年的校花依旧美丽,轻展著笑脸,明朗、活泼,完全不像是在她表哥的丧礼上。

    〃毓哥死得很平静。傍晚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一点伤都没有,还很不好意思地笑著说自己一时想美人想傻了,第二天不见他起来,舅舅去叫他,谁知已经全身冰冷了……看著他的样子,总觉得是在睡觉,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冲著我们笑……〃

    祁杨依旧沈默著,只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棺木前,推开棺盖,伸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抚摸著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嘴角,一抹淡如轻烟的微笑缓缓漾开……

    诡异的气氛四散开来,现场的人一个个为之定格。唯有当年的校花走近祁杨,从棺木中拿出两只长条型盒子,〃这是四年前毓哥生日那天拉我一起去买的……他说从未送过什麽信物给你,又实在不好意思送戒指,所以只好用手表代替……可是,当天你就……他每天都捧在手里入睡,说是好像你就在身边一样……你拿去留个纪念吧,如果真的有灵魂存在,他一定会每分每秒都在你身边,如果没有灵魂,希望这只表能代替他留在你身边……毓哥一定是梦著你离开的,所以才会凝住这一脸的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啊,你伤心的话毓哥也会悲伤的。〃

    祁杨抬眼对上那个有著与颜毓同样明亮的眸子的女子,再次缓缓地勾起嘴角,展了一个浅浅地笑,美丽而又哀愁的浅笑。



    〃杨,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笨得过了头,居然会因想你而摔下楼梯,而且还一下子摔死了……〃 颜毓难为情地搔著头,明朗的脸上挂著不好意思的笑。

    泪,又一次滑落。本以为泪已尽,却在见到他笑颜时难以抑制,不知是否可以怪罪於万有引力,祁杨只是凝望他飞扬的笑容任泪水静静流淌。

    〃杨,别哭!不要哭,好吗?……对不起,离开了你在的世界,可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哭,……我们已经痛苦了四年,所以,从今以後,要好好活下去,让自己幸福才好,你伤心,我就伤心,你幸福,我就幸福,因为,我是如此地深爱你啊!……杨,你爱我吗?〃 颜毓怜爱地抚上祁杨柔软的发。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挽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祁杨依旧只是凝视著他的恋人,目光迷离却包含深情。

    谁说祁杨生性淡漠的!痛起来也是柔肠寸断,爱起来同样情深款款。当初颜毓给予他的那一小团火苗,如今已在冰山的表层之下熊熊燃烧。

    颜毓笑了,明朗而温柔,〃这回真的是ˇ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ˇ了呢!〃却见哀伤再次爬上祁杨俊美的脸,颜毓抚上祁杨的颊,庄重深情的声音溢出唇齿,〃杨,我爱你。永生永世,不论生死,不离不弃!〃说罢,轻轻吻去祁杨的泪……



    祁杨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床上熟悉的书,还有腕上戴的四年前款式的新手表……一切都在,只少了颜毓!

    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

    忽然,祁杨意识到什麽,手,抚上面颊,抚上太阳穴--没有泪痕!新的没有,旧的也消失了!

    祁杨忽然笑了,云淡风轻的笑,很柔和,也很温暖,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全篇完]


    April 22

    似是而非的真实

    题记:

    爱情多麽像一场海潮,起了落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回头看看那些曾经的汹涌澎湃,最终也不过是一张虚张声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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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临江河的交往过程,一直都很低调。

    初见是在朋友开的酒吧。

    林江河点了一杯“夕阳”,听朋友说最近他每天都会来点一杯“夕阳”,而且每天都是准时在七点半,每天都只喝掉一半。

    对於林江河这个行为,朋友觉得和奇怪,我却不。

    在某同性恋网站,最近流行著一篇文章,里面的两位主人公就是因七点半的半杯“夕阳”结识的。

    “为什麽要点‘夕阳’呢?岂不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但得夕阳无限好,何虑只是近黄昏?”

    昏暗的灯光下,浪漫蓝调充塞整间酒吧,我与林江河说著小说里的主人公们的对话,互相对视著,惺惺相惜的感情随著一丝微笑漫上心头。

    这是我们的相识,很简单,们有人介绍的谨慎,没有不打不相识的豪迈,因一篇小说而相识的我们,唯有夕阳的婉约,黄昏的静谧。

    现在想想,或许我们相识的方式,相识的凭据就有问题,那半杯殷红如血泛著一丝金黄的“夕阳”以及小说里两个主人公殉情的结局或许早已预示了我们感情的末路。

    然而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以後的十年中,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质疑过我们的未来,直到那一天,林江河告诉我他要去相亲的那一天──

    “雨,我并没有要结婚,只是……”

    “只是?!”我看著慌乱地解释的林江河,居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雨,你应该要体谅我的,我和你不同,我不能让年老的父母伤心失望。”

    “呵,好一个我和你不同!难不成你是来自异空间的怪兽变身龙?还是我是?”

    我不清楚我的嘲讽是否让林江河感到羞愧,我只知道他将头低了下去,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愧疚,可与他想处了十年的我很明白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呵,林江河本就是一个很会逃避的人,这一点我在与他交往後没多久就知道了,他绝不在家以外的地方和我亲热甚至歉收,两人出门时遇到认识的人从来都用“朋友”二字来介绍我……莫雨啊莫雨,你为什麽如此愚蠢,居然没有想过有一天林江河会连这份感情包括这十年的光阴一起逃避掉!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根本没有想过!

    我为自己的痴傻苦笑,笑声,让林江河抬起头来,目光中全是惊慌:“雨……”

    “不要碰我!”我打掉林江河伸过来想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的手,冷笑道:“林江河,你说得对!我和你不同,不过,呢不同不在於你有父母而我是孤儿,我们之间的不同在於你懦弱地只懂逃避,而我不!我莫雨从不是一个懦夫!”

    “不,雨,你不要说得那麽重,也不要乱想,我依然爱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是不是?”林江河展著谄媚的笑容,抖抖缩缩地说著。

    我从未觉得林江河是个君子,可是现在,我却明白他是个十足的小人!我为他的话,为他的嘴脸咬牙切齿,却依旧展著一抹冷笑反问:“你说你爱我?”

    “对,对啊,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够了!”我不愿让他继续亵渎爱这个圣洁的字眼,“林江河,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父母,更不会是你未来的妻儿,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雨,你误会我了……”

    “有吗?”我写著眼睛看他,体味著用眼角“低”视比我高大的人的奇妙感觉。

    林江河是懦夫是小人,但他不是傻子,何况我射向他的视线透著连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嘲弄。林江河狠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回复到平日里那种现在看来足以称为“道貌岸然”的形象。“雨,你现在有点激动,为什麽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接受我的安慰呢?”

    哈!好一副苦口婆心的口气!我莫雨何时需要一个懦夫来安慰我?!“你又不是我,更何况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想法,你凭什麽说要安慰我?!又凭什麽来安慰我?!”

    “我……”

    我看著他因遍寻不著可以辩白的言词而陷入无言的状态,不由哧笑出来,“林江河,你和我相处了十年都不清楚我莫雨的为人麽?那你现在就给我听清楚了,我莫雨是一个敢爱敢恨的男人,既然爱了就不怕承受因此而带来的一切痛苦与伤害,更不怕期间的人和艰难险阻,即使分手,我也决对不会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我们真得很不同,因为我又身为男人的自尊,你敬请放心。”

    “雨,不是的,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手,即使有妻有儿,我依然爱你,真的,我不骗你!”

    “荒唐!”为什麽!为什麽我居然会与这样一个卑劣的笑人相处了十年?!枉我莫雨自认聪明,居然用了十年时间都没有看清他的本性!我一阵苦笑,笑林江河的丑恶内心,笑我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我苦心经营了整整十年自以为圣洁伟大的纯爱不过是一场冷笑话!我从不曾希望我是一个脆弱的人,指出了此刻。如果我是个女人,我可以大哭,如果我脆弱,我可以晕倒,然而我是个男人,虽然平凡,但是有著自己的原则与自尊的男人,所以我只能苦笑。

    “林江河,你放心,我绝不会破坏你孝子的形象的,我比你不想见我更强烈地不想再见到你!”我说罢就走向卧室拿出旅行箱考试整理衣物。

    “雨……”林江河追过来,阻止我,从我手中抢夺衣服。

    知道自己抢夺不过他,况且我也不想让自己的衣服因卷入争夺战而阵亡,所以任他拿去,只继续从衣橱里将衣服拿出来,一件又一件,拿光了春秋季的又去拿冬季的,夏季的。

    “雨,你听我说……”林江河把满手的衣服放到床上,空出手继续抢我手中的衣物。“雨,我没有不想见你!……雨,要不这样,我可以把未来的妻子放在老家,我仍和你一起生活,只有周末回去……你觉得怎样?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对你的爱河你对我的爱一样多……”

    “林江河阿林江河,我终於知道,你不仅是个十足的笑人,而且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在我莫雨心里,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爱就是爱,没有对错之分,爱是一个神圣不容侵犯的字眼,而你,你从内心深处,从骨子里否定了神圣的爱,你嘴里的爱不仅不值一文,更让人恶心!请你高抬贵嘴,不要脸我的爱一齐污辱!”我猛地抢过林江河手中的衣服,连床上的一起塞进大大的旅行箱,头也不会地向门口走去。

    “我没有,真没有啊!雨……”林江河拉住我的手,“雨,为什麽尼不愿意留下来继续和我一起生活呢?”

    好一幅哀怨的口气!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胸中的万千情绪一齐叹尽,忘了是谁说过的,抽刀断水水更流是强者的坚忍,举杯消愁愁更愁是弱者的无奈。然而此时我竟只能用一时坚忍的外壳来储存千秋万代的无奈。

    我为自己感到不值,为什麽到此时,我依旧为这个卑劣的混蛋而心绪波动?!

    我缓缓地回过头去,看著我爱了十年的自私男人,缓缓地开了口,心情复杂,语调却平稳,“道不同不与为谋,请林先生放手。”

    或许是被我的言辞吓到,或许是为我的态度困惑,林江河抓我手的力道放轻了好多,只愣愣地蹬著我,脸上的神情如同看到鬼魅一般不可思议。

    我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拖著箱子静静地推开门,走出门,关上门。

    冰冷的不锈钢制的门合上的一瞬,两行泪落了下来……

    沈沈的门将我与林江河重重地隔开了,那个我曾经爱得如此之深的男人。然而,那时年的光阴呢?我十年的感情呢?

    满腔的爱情给了一个自私的男人不值得。

    十年的光阴华在一个卑劣的男人身上也不值得。

    而认清了对方的丑恶嘴脸却无法让自己回到当初心中没有他的心境更不值得。

    ……

    这我都知道,也都明白。

    然而当爱情褪去之後,就真的不留一丝印记就值得了吗?

    爱一个人爱上一辈子却忘了现实的残酷值得吗?

    不受一点伤害也没有伤痛换来的成熟又值得吗?

    究竟什麽是值得的,什麽又是不值得?

    我不清楚,无法解答,也不想去费力搞清楚。

    太过执著於某件事物,等抽身时,往往会有不值得的感觉,投入越多,褪去後那种空虚的感觉就会越强烈。

    ──至少,这是年的光阴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似是而非,却分外真实的道理。


    -end-

    这个~~或许有人看出来了,其实,是因为我郁闷至极想找人吵架才有的这篇(汗|||...)...


    镜花水月──月之章

                                   镜花水月
                                   ──月之章
    不断重复的时间流逝。
    偶然的相遇与必然的离别。
    亿万分之一的偶然相逢与被准备好的绝对离别。
    在流逝的时间里,往事的哀愁要储藏在哪里?
    岁月酿成的酒,浅啜一口,苦涩地连宇宙都要落泪。
    当整个世界跌落在地的时候,月亮是否会伸手可得?
    ……
    ☆!★!☆!★!☆!★!☆!★!☆!★!☆!★!☆!★!☆

    第一次遇到凤的时候,晓还是个孩子,凤也是。
    第一次遇到凤,是因为年幼的晓无法忍受某位权大势大的武官的蹂躏,九死一生地逃离了他的魔爪倒在了雨里,而同样年幼的凤骑著小马驹踏雨而来。
    凤急急的停住爱马,马蹄子落在离晓不到一寸的地方。晓因恐惧闭上了眼睛。
    再度张开眼帘,是因为听到了那有如天籁的嗓音──
    “好重的伤!”清脆、悦耳,虽带著些稚气却颇有王者风范的声音。
    凤割开因被雨水打湿而变得韧性极好的斗篷下摆,为晓包扎伤口。
    被凤的手碰到的刹那,晓因那屈辱的记忆颤抖起来。只因为与家人离散而被迫沦为那个武官的娈童的记忆让原本家世良好的晓倍感恐惧,难以承受。
    “不要怕,没事的!”凤那清朗的声音拨开晓记忆的乌云,从那只覆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传来的温度让晓的心头热了起来。
    “伤口一定是要包扎的。受这麽重的伤,又淋雨,若再不包扎你会死的。”凤麻利地为晓包扎著伤口,“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家?!晓压下心头对那个家的思念,低低地开了口,“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家。”
    凤正在包扎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下,就又一次忙碌起来了。“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呢?到我家。”
    “去……你家……”晓忆起当初那个武官也是笑著慈祥地问晓要不要去他家,又一次,晓因恐惧而颤抖。
    凤打好最後一个结,拉起晓的手,笑道,“是啊,我正缺一个贴身侍童呢!”
    明朗的笑容是如此的耀眼,晓这时才发现原来凤长著一张如此美丽的脸。那个武官常说晓漂亮,可是与凤比起来,晓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一棵野草。
    “贴身侍童?……你的?”晓咽了口口水,如果只是跟在他身边做他的侍童,那一定不会再经受记忆中的恐惧了!
    “是啊,我的贴身侍童!可能会很苦,要读很多的书,要天天练习骑射,如果做得不好还要受老将军的处罚……不过,习惯了就会觉得乐在其中呢!”
    凤的笑容引染了晓的脸庞,那张半年来只有恐惧与紧张气息的脸,如今也染上了笑意……
    ※!※!※!※!※
    晓醒来的时候,陌生的环境让他的心漏了一拍:如此高雅的房间,难道又一次落入那个武官的掌中吗?!
    手中东西的触感把晓的目光引向床沿──柔顺发亮的黑发,雪白的皮肤,长著长长的睫毛的眼睛静静地合著,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肩头表明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孩子与自己一样是现实中的人物。
    在晓手中的,正是凤的手。比晓的手还小的掌,居然长著一个孩子不应有的茧子。手背上红红的印子还未褪去,想必被因梦到那段日子而陷入恐惧的晓抓得很疼吧!
    晓的鼻子酸了起来,为连名字都还互相不知就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凤落下泪来。
    泪水打到凤的嘴角,悄悄地滑进凤嘴里。
    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起头来,眼中带著些疑惑,手抚上晓的脸颊,“怎麽哭了?”
    凤的身边,有各种各样的人,但是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不曾见过他们落泪的。固然,凤的双胞胎弟弟凰偶尔会装哭,可也从不落泪。而老将军更是从小就不停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晓用力地用衣袖擦干泪水,这才发觉衣服已换过了,不由地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衣衫。
    绢制的衣料,质地很好,做工也是一流的。绢是比绸更好的料子,一般人是绝对用不起的,以绢做外衣已是富贵人家的特权了,晓以前的家,也算是小富小贵的,绢制的外衣,是晓的父亲去参加重要宴会时才穿的,而晓身上的,不过是贴身穿的衬衣而已,就已是上好的绢制成的了,究竟是王城的富裕还是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是个了不得的小少爷?!
    “哦,是我帮你换的衣裳,衣服虽是我的,却也是新的。你若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一会儿叫彩衣苑的人来帮你量身定做。”
    “不,这衣服很好!”
    “那就好!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凤,你呢?”
    “晓。”
    “晓?很好听的名字呢!”
    ……
    後来,晓才知道,原来凤居然是凤鸣国国主的长子,由於不喜欢宫廷争斗而意欲做个武将,所以现在由早已离任却仍执掌帅印的老将军教导。
    而晓,也自伤好後便开始接受老将军严格的调教了。
    ※!※!※!※!※
    “凤,老头子说你在这……”随著推门声一起响起的与凤同样悦耳却少了一分坚定多了一分懒散的嗓音在看到晓的刹那戛断了。
    “哦,是凰啊!”凤从书桌上抬起头来,看了看来人,笑著开口,“再等上一会儿就好,我还有一点就抄完了。”
    “他是谁?”与凤同样的美丽脸庞堆满了不悦,凰用纤长的手指指著在凤书桌前为他磨墨的晓质问著。
    “他叫做晓,是我的贴身侍童。晓,这是我双胞胎弟弟凰。”凤起身拉过凰,给二人介绍。
    “贴身侍童?!凤,给我!”
    “什麽?”凤不明所以。
    “把他给我!”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晓愣住了,同样的脸蛋,同样的声音,可是,凰是如此毫不讲理。那麽凤呢?凤会把自己给他弟弟吗?晓突然发现似乎只有在凤的身边,自己才能打败恐惧,安心地生活。
    晓盯著凤,眼中止不住的焦急。
    “你这是说的什麽话呀!”第一次听到凤如此冰冷的语气,在晓听来却是倍感温暖。
    “人又不是物品,怎麽可以给来给去的?!而且,你不是已经有奔和恭在身边了吗?!”
    从小,凤就很宠凰,用如此冰冷的口气说话是第一次。凰本不是那种娇纵的孩子,虽有些任性,但分寸是掌握地极好的。但凡事只要与凤有关,凰总会失了分寸。这不是因为恃宠而娇,而是因为太过在乎。
    所以,凰也知道自己又犯毛病了,低下头,道了句:“对不起。”
    凤脸色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凰的脑袋:“我还要抄兵法,来帮我磨墨吧!”又转向晓道,“晓,你去沏杯茶来,好吗?”
    於是,在晓11岁那年,正式认识了10岁的凤和凰。
    ※!※!※!※!※
    凤在14岁那年,初上战场,很快便因战功显赫而正式从老将军手中接过大将军帅印,其间的两年,晓以及跟在凰身边的老将军的孙子──恭,就一直跟随其後。
    不同与恭厮杀於战场,晓只是跟随在凤的身边,尽心地保护他,照顾他。
    “恭已经升到翅将了,晓,你还是不想封官吗?”
    正在侍奉凤更衣的晓听闻,手头的活儿连一秒都没有停顿,脸上也依旧上风平浪静。
    已经有很多次了,凤要为晓依战功封官,但是晓也已回绝了同样多次。幼年的经历以及在凤身边的见闻,论晓对封官的诱惑丝毫不动,再加上晓自认性格内敛,不适合与人沟通甚至相争,所以──
    “是的,我,只愿跟在你身边就好。”
    凤又叹了一口气。对於与自己同在老将军手下受教的晓,凤深知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如果自己手下有恭和晓两员大将,那麽无论是边境还是王土都必能稳如泰山。但凤也明白晓生性淡泊,除了救他一命并招他为贴身侍童的自己外,晓对其他事都不去在意,故而凤并不强求。
    之後不久,凤就接到国主病危的密信。
    “恭,这里一切就都交给你了!父王一死,势必会有人起兵挑起内乱,我会在1个月之内平定王城。传我将令,在这一个月内,凡他国来犯,若无绝对胜算,不得出战!”
    “是!”众位边关守将都俯首与年仅16岁的凤。
    这并不是因为凤是皇子,亦不是因为凤是大将军,而是两年间,凤的文治武功,知人善用,严於律己,博大宽容,让这些将领甚至於士卒都心甘情愿以他马首是瞻,为他赴汤蹈火。
    “以众位将士的能力,守护边境并不困难,但我希望能将损伤降到最低,所以,还请各位忍辱负重,坚持一个月。……恭,你要代替我统领全军,在一个月内必须四处奔波,要辛苦你了。”
    “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南方边境诸国国力不强,只须将士守住城墙便好,东部海域自不用管,北方诸国实力强大,西方诸国也正在崛起,按暂且还不会是凤鸣国的敌手。所以,恭,你要仔细观察北方边境的风吹草动,绝不可放过一人一骑。”
    “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凤便携晓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回到了王城。
    ※!※!※!※!※
    国主并未支持几天就仙逝了。身为储君的凰继任国主。很快,数名文官与守城武将合谋篡位,王城一片混乱。
    “武官方面,情形如何?”凰向凤问道。
    “有三位叛将是十二翅将,现在可以绝对信任的,只有身为一阶翅将黄锺的老将军和身为六阶翅将仲吕的禁卫队队长──奔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三不朽中都有叛乱者,也只有三公可以信任了。”
    凤鸣国武将在大将军之下,有十二翅将,顾名思义是依列凤凰十二翅之名,一阶到十二阶分别为黄锺、大吕、大簇、夹锺、仲吕、蕤宝、林锺、夷则、南吕、无射、应锺。而老将军从大将军离位後任黄锺,禁卫队队长奔任仲吕,恭则任南吕。
    在文官中,则有三公,三不朽为朝纲砥柱。三公分别为太师、太傅、太宰。三不朽分别是立德、立功、立言。三公身兼教导储君之职,故而与凰较为亲近,且为凰所信任。这回叛乱中,立言是文官的领头羊。
    “凤,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还小,很容易欺负啊。”凰懒懒地说著,不见一丝焦急。
    “总之,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平定下来吧。”凤起身向宫门口走去,突然又停住脚步,“对了,晓,你留在这里保护凰。”
    “你……”晓有些担心地开了口。
    “放心吧,你什麽时候见我打过没把握的仗?”凤笑著说,那笑容让人觉得分外安心,所以,晓没有再说什麽。
    於是,原本混乱的王城又卷起了另一股暗流。
    禁卫队并没有离开王宫,奔率领著他们守卫著宫墙,而晓则跟随在凰身边。t
    只是传说老将军率其家兵行动了起来。
    之後,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入宫中了,晓只能相信凤的能力。在这期间凰也没有歇著,他让奔将未参加叛乱的和参加叛乱的文官们都抓了过来,只用其伶俐的言语与天启般的睿智就把文官们几乎逼上了死地。晓这才觉得凰也不是凡人,单以智慧来说,凰对於政治的才智并不低於凤对於战术运用的能力。
    不过二十来天,叛军似乎就将息下来了。
    又过了两天,老将军提著几个被捆绑住的武官,来到殿上,叛乱正式终止。
    可是,凤没有回来!
    “凤呢?凤在哪儿?!”凰焦急地询问著。
    “凤将军因军情紧张,叛乱大体平息之後就赶回边疆去了。”老将军回道
    “我去边境,备马!”凰立马起身。
    晓一把按住凰,很平静的开了口,“你不能去!”
    “什麽?……”
    “叛乱初定,身为国主,你应该留在王城安抚百姓,致力建设,加上边境动乱,若你前去,只会让凤分散兵力来保护你,不利战况。所以,你不能去!”
    凰愣了一下,舒了一口气,恢复了镇定。“那麽,晓,你立刻赶往边境,……你要在凤身边,好好保护他。”
    “是的,这是我职责所在。”
    ※!※!※!※!※
    当晓赶到边境的时候,战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著。当然,由於凤的运筹帷幄,使得己方死伤人数在历朝历代历场战争中都是最少的。
    原本已经因胜利明显向己方倾倒的战况而认定凤依旧生龙活虎的晓在看到凤的刹那呆住了──
    苍白的脸色,比起一个月前分离时要清瘦很多的脸庞,连软甲都未著,只披一件长袍,裸露著的胸口赫然呈著雪白的绷带……
    晓的泪滚落下来:“凤,你……”
    “怎麽又哭了?”凤笑得如此虚弱,“忘了老将军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了吗?”
    “伤……”
    “伤?!是说我的伤吗?其实只是很小的伤口,只是在肩上,不易包扎,所以才缠了一堆的绷带,早已不碍事了。”
    “什麽叫早已不碍事了呀!”恭刚从沙场下来,声音透著疲惫。“你知不知道,刚从王城回来那会儿,一到营地就跌在马下,又昏睡了足足两天,害我白白担心不说,还被军医差来谴去的。这也就算了,才一转醒就不知死活没日没夜地布阵设计,虽说战争是快胜利了,可你也憔悴地不成人形了,若让国主见著了,非把我们边境将士一个个生吞活剥了不可!”
    恭发著牢骚,由於凤、凰以及恭和奔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故而虽有君臣、主属之分,但在私底下却是交情极好的朋友,所以恭才会如此抱怨。
    “好了,恭!让你担心是我不好,但你就别再说下去了,晓本就已很担心我了,被你这麽一说,脸都吓白了!”
    凤一只手抓住颤抖著的晓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上晓已然与凤一般苍白的脸,“晓,我已经没事了,早就不会痛了,真的。”
    之後,晓申请加入战斗行列,凤同意了。
    在之後的数场对决中,晓像疯了一样,拼命厮杀,任谁都拉不回来。
    很快,战争便以凤鸣国压倒性的胜利正式告终了。
    而凤,在伤口好之後便著手为巩固边境而四处奔波,严明己方军队的纪律,运用强有力的外交手法,以其果断和君临一切的意志将凤鸣国数千万里边境线牢牢稳固。
    ※!※!※!※!※
    一晃,又是两年。
    凤18岁,晓19岁。
    凤接到诏书,要求凤回王城庆贺国主的成人礼。
    “你要去吗?”晓会这麽问,是因为如今晓正因病卧床。
    “於情於礼,都必须去啊。”凤拍了拍晓的肩头,“我会尽早回来的,放心。
    於是凤单人独骑离开了边境。
    数日後,一位王城的将领被遣至边境,国主凰将凤选为王後之事在边境被传开了。
    第二天,晓就失踪了,连同一匹快马。
    第一个发现晓的人,是禁卫军统领──奔。
    晓呆立在六月的阳光下。温暖的阳光射在身上,却倍感寒冷。
    “晓!你怎麽来了?你的病未愈,怎麽可以如此奔波?”
    凤一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晓没有说话,只呆呆地望著凤,没有表情,没有生气,如同一个木偶,只有一幅空壳。
    “晓?……晓,你怎麽了?……”在凤的手指颤抖著拂上那张几乎毫无血色的脸的那一瞬间,两行清泪从晓的脸上划落。下一个瞬间,晓做了多年来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事,一把抱住了凤,紧紧地,像要把他压进自己的体内一般。
    “晓?……究竟发生什麽事了?……”
    晓仍是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抱著凤,死都不松手。
    “晓,莫非你拐不走我的王後,就想与他同归於尽吗?”凰的声音响起,懒懒的,却将之前那种痛苦的气氛轻易打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闲适起来了。“呐,我知道你在恨我,可是,你可知在初见你时我就已在恨你了?”
    “凰……”凤不明所以。
    “凤你别说话,这是我和晓之间的事,你不要插嘴……晓,如果,你还想事情有回转的余地的话,就放开凤,我们两个好好谈谈,怎样?”
    晓抬眼看了看凰,松开了双臂。
    凰笑了:“凤,你先出去。”凰知道虽没有解释,凤依然会照做。
    待凤离去後,凰在刚才凤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早在你出现之前就爱著凤了。像恭,虽没明说,但原本恭也算是凤的贴身侍童,我不爱有人与凤走得那麽近,所以,以在禁卫军锻炼为名,把他要了过来。可是,凤却没把你给我,还教训了我一通。……”
    凰的手拂上晓的脸庞,晓愣了一下,为这对兄弟同样的习惯而有些哀伤,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凤唯一的另一半啊!
    “好漂亮的一张脸!”凰感叹著,但被称赞的人却知道那不是出於真心,因为凰自己长著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果然──
    “只是,我怕这麽漂亮的脸以後都会显著的无限哀愁了。……晓,离开凤的身边吧,浪迹天涯也好,回父母身边也好,只不要再见凤了。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的痛苦,像你这样感情纤细的人是无法承受的。”
    晓咬著嘴唇沈默了好一阵子,忽然开了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见凤。”之後,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凰看了看晓,向外头高高地唤了声:“凤!你进来!”
    “怎麽样了?”凤一进屋就直奔床边,关切地问询,“晓,你……”
    “凤!”晓打断了凤的言语,“凤,边境已经稳固了,你已经不需要再去东征西战了,现在又在王城,无论是做为亲王还是……,都会有很多人来侍侯你。……你……应该不再需要我这个贴身侍童了吧……”
    “你在说什麽啊!”凤笑道,让晓觉得自己有些悲哀。“的确,现在已无战乱,我也已回到王城,但是,这和晓有什麽关系呢?贴身侍童并非保镖亦非仆人,和平安定的生活也好,富贵荣华的日子也好,跟贴身侍童又有什麽相关呢?”
    凤用手拂著晓的脸,道,“晓跟在我身边有八年了吧。……晓看上去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但其实,晓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虽然身边有很多人在照料,但总会有状况发生,女官们不会用脑子,什麽事都要来问,侍卫们包括恭和奔又很粗心,不去注意细节,所以,没有晓在身边,真的很不习惯。如果晓要离开我的话,我会很苦恼的。因为,晓不仅是跟在我身边照料我而已,更重要的是,无论做什麽事,晓总能做得像是我自己做的一样,……有时,我会觉得,晓是另一个我呢!……对我来说,晓,是无可替代的。”
    泪,又一次滑落,晓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对於凤也是重要的。是了,跟在凤身边八年了,凤的性子,晓是再清楚不过的,凤本不是那种会把感情完完全全安在一个人身上的人,凤就像是月亮,挂在夜空中,把光亮分给每一个人。
    太阳会舍弃黑暗中的生物,但月亮不会,月亮给予每一个生物同等的温柔。然而月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它需要太阳给予它光辉与温暖。那麽,就让凰做凤的太阳吧!
    “只要月在高空给予我温柔,那麽,无法得到的痛苦,我愿意承受!”晓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出口,带著无限的坚决。
    ─END─


    镜花水月——水之章

    这篇虽是镜花水月系列之二,但却与凤、凰无关,仅是借镜花水月之名写一段发生在凤鸣国其他人身上的小小片断而已。(这种不负责任的写法原创於琼瑶阿姨的《梅花三弄》之《鬼丈夫》,呵呵……)
    废话少说,全文奉上,敬请观赏──
                                   镜花水月
                                   ——水之章

    突然地,我必须面对爱情的期限。
    无法预料,所以不能阻止。
    听起来有一种江水决堤的感觉。
    而那堤──
    是我!
    ☆!★!☆!★!☆!★!☆!★!☆!★!☆!★!☆!★!☆
    据凛说他捡到我时,看到一条鲑鱼,於是我的名字就这麽定下了。偶尔会很庆幸他看到的不是蛇或是青蛙──基於毫无想象力的凛的习惯,想必即使看到的是蝴蝶或是蟑螂,他依然不会去理睬我身为男性甚至是身为人类的自尊而照搬过来当作我的名字吧。
    自从被父母塞在木盆里扔进江中,然後被凛捡到起名为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跟在凛身边。现如今,我已到了当年捡我的凛的年纪了。而凛,依然是17年前的样子──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是。
    以外表而言,凛是十分出色的。至少跟著凛在各处流浪的17年中,我从未见过有比凛更漂亮的男人了。说男人漂亮似乎有些奇怪,可是他的容貌可说是天下女性所梦寐以求的。17年的光阴并未在他脸上刻画出沧桑,任谁也猜不出他已是而立之年了。
    若说外表的没有变化是上苍的恩典的话,那内心的没有变化就分明是苍天恶意的玩笑了。
    对於那个毫无想象力,幽默感为负值的凛,我实在是只能哭笑不得了。他随身佩剑的名字──鸽子,只因为去取剑时看到铁匠铺隔壁是卖鸽子的摊子,而他的爱马叫做稻草,当然了,马棚里的确是一眼可见成堆稻草的,没被他起名是马棚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虽然凛这方面半点天份也没有,但对於在这乱世的生存之道以及对於武术的悟性却是常人无法比拟的。所以,和他在一起的话,无论身在哪里都会很安心。
    是的,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的我却从凛身边逃了出来。
    凛就像湖水一样清凛美丽,可是也像湖水一样冷漠凛冽。
    时常,就这麽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看看我的情绪波动。无论我是在笑,在哭,在怒还是在忧愁,凛的表情绝不会有任何一丝的变化,永远的冷漠无情。
    对於和他相处了17年的我,他依然没有任何一丝感情。若身为获金猎人的他接到我的悬赏令,想必也绝不会有一丝迟疑地将我砍杀吧!
    我以为我可以的。
    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边。
    可是我错了。
    水和鱼本身就是不同的。
    对於水来说,鲑不过是千百种鱼中的一种,对於凛来说,我不过是万千个仰慕他的人中的一个。
    可是,对於鲑来说,水就是一切,对於我来说,凛就是世界。
    一个美丽却又寒冷的冬之界啊!
    虽不舍那无限的美丽,但却更心痛於那刺骨的寒冷,於是,我从那个世界逃离,幻想著我的春季。
    然而我又错了。
    从来,身边有凛,武艺超群的凛,时常接受保护,让人无法觉察的保护。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武艺虽不如凛但也绝不会输给别人,我以为我至少能保护自己。
    可是,我再一次地错了。
    *  *  *  *  *
    天空好蓝啊!
    我仰躺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并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实在动不了。
    风贴著地面拂过,夹杂著青草的气息以及一丝血腥味──我的血。
    血流得好快啊!
    静静地躺著,什麽都不去想,不带一丝感情,似乎听得见血液流动的声音呢!凛也是这样吗?
    凛啊,美丽冷漠的凛,好想再见他一面!他若看到这到处是伤,满身是血的我,会有什麽反应呢?一定还是面无表情吧。
    果然,自然规律,不可抗拒呢!鱼,鲑鱼,是永远也无法脱离水独活在陆地上的。
    水声在很远的地方流,流过我的倾听──那是何时的影相呢?
    *  *  *  *  *
    玻璃似的南方,连风也带著湿润的暖意。江上,一叶扁舟飘摇。
    “呐,凛,南方好温暖呢!天气完全不像北方一样恶劣呢!……”10岁,也许是12岁的孩子展著纯真的笑脸。
    ──啊!那是我吧!鲑苦笑著,究竟是何时起那种笑容不再出现的?……
    年幼的鲑完全不在意,身边那个一言不发也绝没有一丝表情的凛,继续不停地说著话,“夏天的时候也许就是北方更舒服了吧,北方的夏天已经够热的了,若是在南方,说不定会把鲑给热死吧!不过不要紧,只要有凛在,鲑就不用担心了……话说回来,南方的水都是温的呢!是太阳晒过的缘故吧!凛是北方的湖水,总是冷冰冰的……如果凛在南方住上一段日子是不是也会被晒得暖暖的呢?”
    “不是水……”
    “咦?!”太过惊讶於凛的开口,鲑的身体一时失去重心,直直地倒了下去。
    当鲑真的要变成江中的鲑的刹那,凛那把白如雪的爱剑“鸽子”已然插入鲑的後领口。鲑像一条鲑鱼一般被“鸽子”钓上来之後,依旧未从惊讶中回复过来。
    自懂事以来,除了指点鲑的武艺,买东西、接任务、拿奖金以及比武时对方问起名字之外,凛总有办法把一句长长的话压缩在十个字以内,能用一个字说的绝不说两个字。所以,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如同认为以死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凛第一次“不必要”的开口导致了某样东西的酝酿成形。
    ──原来,是从那之後就已爱上了凛吗?只因为他说话了?!鲑发现自己之後就老师苦笑──是对凛同样也是对自己的无奈……
    “被阳光,炙热的水不是水。”凛看了不明所以的鲑一眼,依旧毫无表情地说著,“寒冷才是水的本质。”
    凛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声调也没有高低,语气也绝无变化,他在说话时,没有丝毫的情感存在,但是,纵使如此,却完全不会让人有那种被冻杀的感觉。正如水,虽冷,却不刺骨。───水的本质是寒冷麽?
    是啊,凛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总是默不作声。用不带一丝情感的清冷的眸子看著自己,静静地走在自己的身後。似乎,自懂事起,凛就一直走在自己身後呢!
    鲑第一次察觉到这个问题,是因为背後空隙最多吗?难道哪个冷漠无情的像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在保护自己。
    算了,不去管它了!鲑对著天空眨了眨眼睛,从刚才起脑子就有些不清楚了,看来,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吧!
    死在这样的美景之下也不错呢!
    鲑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景色的关系还是因为快要死了的缘故,自己平素那种激烈的性子居然也淡然了起来。
    跟在凛身边十七年,性格却未有丝毫的改变。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鲑的冷静缺乏度一直都亮著红灯,而凛的情感指数也永远在负值。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与凛在一起吧!
    鲑突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是,即使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在一起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自己就要死了。
    如果自己死了,凛会显露出一丝伤心吗?
    呵,似乎不大可能呢!鲑又一次地苦笑。
    可恶!老天你个王八蛋!好歹让我在死前再见凛一面嘛!就一眼也好,只要……只要凛露出一丝丝的情感,就算要下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到折磨我也愿意啊!让我……再看凛一眼啊……
    对上苍的咒骂渐渐变成了对凛的思念,这时才发觉只要能跟在凛身边,天天能看著凛,已是无上的幸福了。可是,已经晚了,再也见不到凛的显示让鲑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凛……凛……
    鲑喃喃地呼著心上人的名字,滚烫的泪划过太阳穴,直没发际……
    突然,一个影子盖住了原本照在鲑身上的阳光。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一匹马的样子,马上似乎还有个人……
    在鲑用因失血过多而模糊的视线搜索来人时,那人已飞身下马,轻巧地落在鲑的身侧。
    “是谁?……”已虚弱到连话都没力气说的鲑已无法看清来人的面容了。
    在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之後,默不作声的来人熟练地将药膏敷上鲑的伤口用刚刚从衣衫上撕下的布条为鲑包扎著。
    药膏和布条刺激著伤口,疼痛感让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眯著眼睛看向被阳光笼罩的人──
    雪白的衣衫,漆黑的头发……由於向著阳光,鲑依然无法看清来人的脸。
    轻轻地被扶起上身,鲑的背倚上一只并不粗壮却分外有力的胳膊。一股湿意靠近干涩的唇,鲑直觉地张开了嘴。甘甜,清冷的水从嘴里,通过喉咙,经过食道抵达胃里,如同生命的气息,充塞每一个细胞,鲑忽然觉得死亡的阴影已然离开。
    “不喝了吗?”
    冷漠的声音传入耳内,这嗓音是如此的熟悉!
    是了,汉白玉一般的皮肤,雪白而又缺少温度,夜一般的眸子,漆黑,不露一丝感情……
    “凛……”
    是他千思万念的凛啊!鲑未干的泪痕又一次被打湿。
    “是我。”声音依旧冷漠,可现如今在鲑听来,却是有如天籁。心似乎都被胀得满满的,这冷漠的声音却让鲑感受到无限的温暖。凛啊,他最爱的凛……
    “凛,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会。”
    “我死了的话,你会记住我吗?……”
    “你不会死。”
    “你一定会忘了我吧!……”
    凛不再开口,只是扶著完全不听他说话,只顾自己乱想的鲑,轻轻地将他的後背靠上自己的前胸,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鲑。
    “可是,即使死了,我也绝不会忘了凛的。因为凛对於我来说,就像是水对於鱼一样的重要……凛,……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即使,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真的……爱你……”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黯淡……
    终於,鲑闭上了眼睛,靠在凛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嘴角,残留著一丝笑容,纯真而幸福的笑容。
    夕阳,斜斜地射过来。
    风已经冷了,冷得如同凛的表情。
    夕阳依旧豔丽,空气中弥漫著最後的温暖。
    凛抬起头来,轻轻地抚摸著鲑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如夜的眸子闪动著一丝波光,那从来如镜的心湖,此刻也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石子虽小,但依旧打破了平静,一波之折。
    不爱他吗?那为何会时时保护他?又为何在他离开後四处找寻?
    鲑,你真的以为我是丝毫没有感情的人吗?17年的回忆,你真的以为我能毫无表情地一剑斩断吗?你真的以为我会毫不在乎地看著一个充塞了我生活17年的人死在眼前吗?
    鲑,你可知道,只有为了鱼,水才会宁静地甘受一种寒冷,对水来说,唯寒冷方能保持那种圣洁的真……
    夕阳的影子淡了。
    漫天的晚霞也由绚斓归於平淡。
    第一丝暮色映上草原的时候,凛的唇轻轻印上了鲑的唇……
    -END-
    後记:
    这篇文人称不一致啊,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众:以为都和你一样啊!!--_--#)
    偶对8起大家!偶检讨!!偶一时失手就成这个样子了,而且以飘萧的水平还真是改8过来……偶检讨,偶忏悔,偶该杀,偶罪该万死……
    飘萧
    努力磕头ing……(鲑:大家表管她!她是自虐狂(暴汗……)……)

    镜花水月──花之章

                              镜花水月
                                        ──花之章

    意志如果正确的话,行为一定正确,因为行为因意志而产生。
    物质经常蒙蔽我们的双眼,要好好识别它。
    我们经常以恶的东西代替善的东西,这是人类的通病。
    我们追求不到的东西就希望它破灭,我们的愿望是想法与现实的争斗。……
    我们追求不到的东西就希望它破灭……

    ☆!★!☆!★!☆!★!☆!★!☆!★!☆!★!☆!★!☆!

    十月。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t
    经过一个热烈丰裕的夏,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远比春季时来得更为健壮。
    秋,本是一个狩猎的时节。
    王城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是凤鸣国王族传统的狩猎日。
    家住猎场附近的人们都尽量避免外出,以免扰了受万民敬仰的年轻国主的兴致。不过,我却依旧外出去栽花。我那间屋子虽离狩猎场极近,却是在猎场边界那个百米断崖之下的山谷里,故而不受影响。
    山谷只一条水路可进出,虽然有些交通不便,但环境极好,加之断崖对面那座山虽高却也较为平缓,故而非常适合栽种花草。而我,就是以卖那些花花草草来糊口的。日子虽有些清贫,心灵却是极自由的。
    我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一直都会是这样,在明朗的晴空下,由花草澄净著自己的灵魂。然而,在这一天,我遇到了他。
    傍晚时分,我从山上回来,忽然间,目光被断崖下潭边的一个不明物体所吸引。
    我没有多想,只奔至潭边,解开系在树上的船绳划向对岸。
    潭的那一边,断崖之下,密密地立著的,是一大片的石蒜化。鲜红鲜红的花,碧绿的杆子,开花时一片叶子也没有,石蒜总给人一种怵然的感觉,或者它的另一个名称会更适合,石蒜又被称作──彼岸花。
    或许,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真的已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吧。这谷底澄净的天空,绚烂的夕阳,如镜的深潭以及那些饱含著无限生命力的花草,都再不能抚慰我的心,净化我的灵魂。
    亮黄色的袍子在鲜红的石蒜花中间分外显眼。当我走近他,看到他的脸容时,我听到了世界塌陷的声音。
    我坚信,那是一张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只一眼都会难以忘怀的脸。
    是石蒜的花精麽?
    如果有著这麽美的花精,那导人迈向冥土的石蒜花又有什麽让人因畏惧而抗拒的呢?
    他一定是石蒜的花精吧!否则又怎会出现在这谷底?除非他是从断崖坠下的,然而既是从崖上坠下,又怎可能毫发无伤?甚至连灰土都未沾上?
    他昏睡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傍晚,他才迈著慵懒却优雅的步子走下床来。
    豔丽的夕阳映射在他身上折射出美丽的光圈,一瞬间,恍若天神。
    “是你救了我吗?”他的嗓音是如此地悦耳,虽有些慵懒的,却带著一丝威严。
    一时间,我发觉自己是如此地平凡而渺小。我以为自己有若菊花,孤傲却也自有芬芳。悲痛於人类黑暗的心灵,哀伤於冷漠无情的人世,我逃离整个世界,把自己封入这蓝天白云,断崖深谷之中,与花草共生,与鱼雁共舞。我自认为自己清高,然而面对他,我突然发现我的懦弱。眼前的他,纤瘦如水仙,高洁如荷,却有著大山崩临也绝不动摇的坚强,真正地坚强!所以,即使穿著我为他换上的粗布衣服,他依旧焕发著有如王者的气息。
    “我记得自己在打猎时不小心落下断崖来,没想到,这崖下,还有这麽一片世外桃源……”他有如天籁的声音将我从自我思虑中拉了回来,而他已在我身前。
    “我叫凰,你呢?”凰回过头来,对我笑著说道。
    如此明朗的笑容,比那漫天的夕阳更为令人眩晕。
    “潜……我叫潜。”我慌乱地答著,如同被教书先生提问到的顽童。
    “潜啊,不错的名字呢!这谷里只有你一人吗?”
    “是的,我……由於我的懦弱,没有勇气去面对人世间的冷漠无情,只敢隐居在这谷底,成天与决不会背叛的花草为伍……”
    “菊花……”
    “呃?”我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说起菊花来。
    凰微微地笑著,道:“都说女人如花,因为花有著女人的柔美豔丽,然而菊花却是男性化的,清高、孤傲,隐於万花斗豔时,展於百花凋零後,与风霜同在,不慕阳光……如果说隐居意味著懦弱,那麽菊,无疑是懦弱缺乏勇气的表率了。”
    “你,……是说……我像菊?”被人比做菊让我无限欢欣,更何况是他的评价!
    然而凰却盯著我看了许久,久得几乎让我以为自己被看出个洞来了,忽然,凰轻轻地叹了口气,很轻,却很长。没有任何言语,凰缓缓地转过身去,凝视渐淡的晚霞,忽然,回头笑道,“呐,让我在你这儿住上一段日子吧,一直想过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呢!”凰笑得如同孩童,明朗而调皮。

    ※!※!※!※!※

    “你把我当作是那片花的花精啊!”凰坐在潭边横卧的树杆上,裸著足在清冽的潭水中享受水的触感,而我则在一边垂钓。
    “因为你从崖上坠下却丝毫没有外伤啊。”几日的相处,我已不再有如最初那般的慌乱了。
    其实,凰是个极易相处的人,虽然有著富家子弟都有的养尊处优,但也不会为粗茶淡饭抱怨或是不满,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悠闲地去适应的人。
    “从那麽高落下却没有外伤啊……”凰忽然换了个话题,“潜,你相信有狐仙吗?”
    狐仙?!如果凰是花精,那麽这世间必有狐仙了,然而凰并非花精。但世间奇妙的事物本就很多,人类所能探知的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
    “或许会有吧,世界很大,而我的所知,不过是这个山谷而已。”
    “是吗?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知晓的啊……”凰若有所思。
    “怎麽了?为什麽忽然提起狐仙?”
    “因为我母亲被传是狐仙啊,从断崖坠下而为受伤,这种奇迹,只能解释成是母亲在守护我了……第一次这麽真切地感受到鬼神的存在呢!如果说给凤听,他会不会说我怪力乱神啊。”凰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不明深意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
    幸福吗?在凰提到“凤”的一刹那,无法抑制的幸福溢上了他的脸,那张美得不似人类的脸。
    同样的一瞬间,我的心不知被谁揪了一把,痛,无法言喻,仿佛连生命都在因这疼痛而颤抖。
    不明白这种有如用钝刀划割心脏的痛楚从何而来,又该如何而去,我只能紧咬下唇用力按住心口,惟恐稍一松手,心脏就有如从内部迸裂的水晶球,四散开来,再也无法拼合。
    蜷缩著身体,抑制不住这疼痛消耗生命能量的进程,我,气喘如牛。
    或许是喘息声中溢出的痛苦呻吟让沈浸在幸福沈思中的凰注意到了我,他从树杆上下来,在我身边蹲下,问询我的状况。
    我用力揪住他的衣襟以转移那说不出由来的剧烈痛楚,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似乎可以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我终於从那无尽的痛楚中挣脱,喘著气说。
    “究竟是怎麽回事?旧患吗?要去找大夫吗?……”一改往日慵懒的语气,凰的声音里透著焦急与担心。
    “不,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我无法坦言自己因嫉妒而生的心痛,只是笑著安抚凰。
    第一次知道,原来凰也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呢!平日里慵懒的凰,一举一动都透著优雅,说话做事都是不急不慌,徐徐而来,让人有一种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的错觉。焦急,担心,紧张,原来凰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
    凰舒了口气,紧张的神情平静了下来。
    “凰,去对岸看看吧,去看你落入的花丛。”我不愿凰再为我的事问询,提议道。
    “嗯!”
    於是,我们划船到了断崖下那片石蒜丛。
    “这花没有叶子呢!”凰的声音含著惊奇,一瞬间,宛如孩童。
    “等花谢了,就会长出叶子来了。”
    “没有叶同在的花啊……”凰陷入了沈思,忽然间,又冒出一句话来,“会很寂寞吧,花开花落,都没有绿叶在旁陪伴。”
    “如若曾见过绿叶,必定会怅然若失,但这花从不曾有叶相伴,一定也不会觉得没有叶的日子很寂寞吧。”总觉得有些感同身受,虽说我独自一人在这深谷住了数年,并不曾感觉寂寞,然而那是在遇见凰之前的事了。
    凰看著我,嘴角挂著笑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地,开了口,“我离开的话,你也会怅然若失觉得寂寞吗?”
    我的心漏了一拍:凰察觉了我的心思吗?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不,不会的!连我自己都未理清的感情他绝不可能知道的!……可是……
    “潜,这花叫什麽名字?”
    我被凰的声音拉回现实中。问出这句话的人已然背对著我蹲在花丛中了。
    “是石蒜花,又叫彼岸花。”我不愿让他察觉我适才的慌乱,整了整心绪回答。
    “彼岸花啊……”凰伸手摘下一枝把玩,“……汝魂归何处?莫弃我独去,携手赴冥土……诗里是这麽写的吧!……第一次真正地看见呢,开得到处都是,好像在燃烧一样……好美。”
    美?对凰而言,这成片的石蒜,那燃烧的火红只是一种值得惊叹的无边豔丽啊!为什麽,我会觉得像是地狱劫火从地下涌现出来呢?是因为害怕自己内心深处的罪会被看穿,被火烧伤吧?那麽,凰的内心就一点罪都没有,圣洁如神佛吗?

    ※!※!※!※!※

    短暂的时光,短暂的幸福。
    於我来说,只要能看见优雅的身影,听见凰慵懒的声音,就是一种无限的幸福了。
    我知道这种幸福本不会长久,因为这建立在凰的一时兴起之上。然而,我却不曾料到,或许是我不愿去预料,这短暂而脆弱的幸福会如此快地崩塌。
    这一切的结束与转变,来自於那个人的到来,那个有著与凰同样面容却较为清瘦的俊美青年──凤。
    凰曾说我像菊,可见到了凤,我才真正领悟了菊的精神与气质。清高如秋的晴空,不入流俗,坚忍果敢,有著花娇弱的外型,却蕴涵著欲与风霜相搏的勇气与自信,以及君临一切的意志。
    正如我见到凰那时一样,只一眼,我就深知我与他的差距。与凰不同的是,第二眼,凰让我心生爱慕,而凤,让我自惭形秽。因为凤,清朗地如同不带一丝云彩的蓝天,唯见其宽广和无暇,没有半点的不光彩。对於凰,我对他是否也有罪无法确定,但凤,却有如初生的婴儿,不带一丝罪恶,纯净地让他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污秽。
    当一个人直面自己的污秽与罪恶时,会产生两种情绪──悔过,以及仇恨。对自己罪孽的悔过,以及对把自己伤口暴露在阳光下的对方的仇恨,来源於对对方的赞叹经由嫉妒催化而形成的毫无理由却又绝对为大多数人所选择的仇恨。
    而我,只是一个懦弱无力,不敢直面人世冷漠的平凡的男人而已。在我自认为是幸福的那种东西崩塌後,如同苦恼的沈默一般,我无法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我的世界,花香不再,鸟语不再,碧潭不再,唯见那片鲜红如业火的彼岸花。唯一余留的理智告诉我要离开这个框框,不可以被石蒜迷去了心智,可我没有勇气跳出去。我被自己囚禁在黑暗的塔内。
    “凰,你的世外桃源生活也该结束了,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凤鸣国要改国号了。”不同於凰的慵懒,凤用同样悦耳却明朗的嗓音说著。从他牵著马这一点可以看出,他是翻过那座较平坦的山来到谷中的。
    我的确没料到凰的真实身份是凤鸣国的国主,但这并不难以想通,传说国主就是由狐仙所诞的美如妖魅的青年,况且单是普通的世家子弟又怎会有如此的威严,时时散发著王者的气息?所以,我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单改国号是无所谓,那帮老狐狸自以为了不起,玩弄权势於股掌,可是,和我相比,他们的道行还浅著呢!只怕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边境又起战火,而你这个大将军是绝不会不插手的……唉!以免你又离我而去,且一去就是几年,更是以免你又添新伤……看来我是无法继续享受这闲适的日子了。”凰一边说著,一边迈步向凤走去。
    凤看著在他面前站定的凰,道:“你没事就好,从那麽高的断崖坠下,我……”忽然又停住了要说出口的言语,伸手接住从脸上滑落的液体,一时愣住。
    “凤!”凰用双手捧住凤那泪水肆意漫延的饱含惊讶与不解的脸,蹙著眉开了口,“对不起,凤!是我不好,是我太恣意妄为了,对不起……我不该贪图闲适,不该一直待在这谷底,我应该想到你会为我担心,……对不起,凤……”说著说著凰居然也是泪流满面了。
    失神的凤回过神来,一把拥过凰将他压上自己的肩头,并把脸埋进凰的发中,“凰,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所以,不要哭了……很抱歉在你面前流泪,对不起,我应该更加坚强才是……”
    “不!”凰从凤的肩头抬起脸来,“我知道凤为了找我一定在四处奔波,我明知凤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到处找我……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在我悠闲地玩乐时,凤因找我而消瘦许多,这是用膝盖也想得到的必然,可我却因贪图玩乐而不去想它,我根本就不配凤为我落泪,我……”
    “不,只要你平安,即使要我流干我的血,放弃我的生命,我也愿意……不要自责,以自己的理念为正义,毫不介意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凰,才是我所知道的凰,不是吗?”
    “凤……”
    他们的对话固然让我觉得妒意横生,但我仅余的理智崩解於凰吻上凤的瞬间。
    我一直以为凰是无罪的,更认为凤是圣洁的,然而他们兄弟居然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纲常的淫乱之事!我自持的正义让我无法原谅眼前这两人,我确信自己并没有被任何可以成为借口的情绪譬如嫉妒、愤恨、精神恍惚之类冲昏头脑,因为我的脑中只剩下那一片如鲜血般豔丽的彼岸之火,那地狱劫火没有烧伤我的罪业,烧尽的,是我的理性以及情感。由於我极度否认我爱上凰的事实,极度否认我的嫉妒,所以我所秉持的“正义”让我否认凰爱同性的事实,甚至於否认凰本身的存在。这种毫无道理的所谓的“正义”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是那种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让别人也得不到的心理,而是希望凰永远是圣洁无罪的”我的“正义”如是说著。
    於是,我轻身走到相拥相吻的两人身旁,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柴刀……

    ─END─


    後记:
    飘萧实在是很喜欢凤和凰这两人!!:p
    花之章是写凰(和潜)的,本想把凰猫咪一般的性格写出来的,可写著写著就成这样了。汗|||……
    至於这个结尾……当然了,有凤这个大将军在又怎会让潜伤著凰呢!
    至於潜,无论是生是死,於潜来说都是很残酷的,飘萧不忍下笔。
    对於有些人来说,爱情是穿肠毒药,譬如潜,但错的究竟是毒药自身,还是误食者?
    或者,错的是上天的安排?
    我们追求不到的东西就希望它破灭……
    飘萧是这样的写著,这样的为此悲哀著……

    镜花水月——镜之章

                                 镜花水月
                                       ——镜之章

    六月。
    天空澄净地没有一丝云,微熏的风,夹杂著荷花的香气拂过御花园里无声的两人。
    慵懒地伏在池边水榭围蓝上身穿华贵袍子的,正是这凤鸣国年轻的国主──凰。
    而在凰右侧那个目光如炬,危襟正坐,一身武人装扮,则是凤鸣国年轻的大将军──凤。
    对於两人名字的疑惑,在看到他们的容貌时便会完全消失。
    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该怎麽形容才好呢?似乎是上天倾注了最大的心血而铸成的完美的艺术品,超越了性别的界限,如同神话中那幻化为水仙的纳尔西斯一般的中性的美。
    这样的脸,只一张就已是奇迹式的存在了,何况有两张!
    传说,这美丽的不可方物的脸,是遗传自他们那身为狐仙的母亲。之所以是传说,是因为没有人见过他们的母亲的面容。唯一知道的是,前任国王(即凰和凤的父亲)将在打猎时不小心射中的女子带回皇宫,而那女子即使在侍女面前也从不卸下覆面的纱巾。传说她是狐仙是在她因为艰难产下两位王子後仙逝时有狐形的气冲天而去。
    本来,做为双胞胎,凤是长子,凰是次子(虽然只差了几分锺),但是,凤生性豪爽,自小就表现出对政治的反感,相对地,凰则小小年纪就颇有心计,玩弄权势与股掌之间,所以,前王在征求过两位儿子的意见後将凰定为储君。
    於是凰终日周旋於充塞著权势与名利旋涡的宫廷众臣之间,而凤,也轻松自在地在已离任的老将军的指导下学习骑射,钻研兵法。
    所以,虽然前王去世时,这对兄弟不过才16岁,但却文武结合轻易地将国内的政变以及边境国的侵略压了下去。
    在两年间,凰把凤鸣国国内建设成一片物阜民丰,歌舞升平的景象,而房呢感则用铁一般的纪律归束了全国的军队,并用绝对的武力以及完美的外交使边境得到了最大的稳固。
    身为大将军,凤两年来一直驻守边境,四处巡查,从未回过王城。若不是凰的成人式,想必现在依旧不见他的身影吧。
    本是双胞胎,凤与凰举行成人礼的日子本是一样的,但凰做为国主,自然要受到更多繁文缛节的束缚。对於国主或储君来说,成人式包括了一项很重要的环节──选妃。
    虽说成人以前一般就会有妃子,可是正妃却必须在成人式中选娶。届时,凰现在的四个侧室以及所有美丽,适龄又未婚配的官家小姐甚至是各国送来和婚的公主都会集中在王宫里让凰挑选。
    啊!可恶!……
    凰在心头叫嚷著,都是些讨厌的花瓶!有四位侧室的凰很明显地觉得後宫的争斗远比宫廷官员们的争斗来得更为棘手!深知这些女人麻烦的凰决心找一个不会吵个不停、有绝对智慧、能制住整个後宫,并能保护自己,当然外貌也得美丽动人的正室。恩!要像我一样就好了……
    像我一样?!……
    凰突然侧过头,打量著坐在自己身侧因自己不说话所以也保持沈默的凤。
    不会吵个不停、有智慧、保护自己、美貌……哈!这里不正是吗?!
    “凤,你有意中人了没有?”
    “咦?……没,没有。”对於突然打破沈默却问出令他莫名其妙的问题的凰,凤很是疑惑。
    “这样啊。”凰依旧趴在围栏上,只伸出一只手贴上那张与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即使北方的风沙未能在这张美丽的脸上留下印记,但南方的烈日依然将原本雪白的肌肤晒成了淡淡的小麦色。“好漂亮的皮肤!”
    “啊!……”又一次被凰的话弄糊涂了。
    “凤会想要女人吗?”收回手,凰问。
    女人?!在凤的生活中,女人是很遥远的概念。在边境守卫毕竟不似在王城,虽然小城镇也不乏女人,但四处奔波的凤难以想象要带著一个女人驻守边境的情形。毕竟,在强壮的女人也是柔弱的。可是,驻守的军士都会有的那种欲望,自己却从未有过体验,不是禁欲,而是根本没有欲望。
    “还没到时候吧!”凤说了某个军士对他的现象所做的很勉强的结论。
    “可是,我都有了3个孩子了……我是弟弟啊……我记得十四五岁时就有欲望了呀!”
    果然还是我不对劲吧!凤在心里叹道。不过,十四五岁……是不是太早了呢?!
    “边境怎样了?”凰又换了个话题。
    “陛下请放心,边境已十分稳固!”一提起军务,凤就不再是刚才那种不明所以的样子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敬语,敬称!我们是双生子,你我本是一体,是最最亲近的……如果连你都这样看重我国主的身份,那我让位算了!”凰突然拍案而起,一贯保持令人不明深意的笑容的凰在他唯一可以展示真正情绪的同胞兄长面前迸出怒气的火花。这世间,惟有你,可以如此影响我的心绪啊!凤!
    此时的凤却是十分冷静,站起身从背後轻轻靠上气得发抖的凰,拉起他的双手,开了口:“我知道了,凰……别生气了,原谅我。”
    随著掌中比自己纤细光洁的手的温度渐渐回升,凤知道,凰的怒气已消了下去。
    自小,凰一生气双手就会变得冰冷,即使脸上不一定会展露,但手却绝对忠实地将他的怒气告知出来。而自小,凰就只会因凤的事发怒,当然也只有凤消除他的怒火。
    凰整个人向後仰,像是惩罚般把体重全部压在凤身上:“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去边境了嘛!陪在我身边,好吗?“
    凰用的是连面对前王都不曾有过的撒娇般的语气。虽然这一招自小就用,但屡试不爽。对这个人人都说城府比大人还深的弟弟,战场上足智多谋的凤却是毫无免疫力的。毕竟比起一般的孩子,凰撒娇的次数可谓少之又少了,虽然同岁的凤根本就没有,但凤一直认为哥哥是应该疼爱弟弟的。
    再者,以凤的角度来看,凰身处官宦勾心斗角的旋涡中心,缺少可以交心的人,虽是帝王,却不过18岁而已,会感到孤单甚至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何曾想到凰根本是把官场中的争斗当做是好戏在看!
    “恩!我以後会陪在你身边的。”
    “比谁都亲近!”
    “不要从我身边逃开哦!”
    “绝不!”
    “永远会陪著我?”
    “永远!”
    凤宠溺地应著凰的要求。这个有勇有谋的第一大将在此时根本不会想到那位国主陛下,他的亲弟弟的心中所想。虽然看到了他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但此时凤只是认为那是弟弟对能与他团聚的幸福微笑而已。
    ……
    在种满荷花足以称之为小湖的“凤池”边上,公主小姐们争芳斗豔,每一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以最豔丽的容姿站立著。
    一位国王,一位年仅18岁的年轻国王,一位长得不是普通的帅的年轻国王,而且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年轻国王。只是其中一点就是以迷倒众生了。更何况是这麽多点齐全了?所以,这一场选後大会,远比任何国度、任何朝代的选後会更为壮观。
    在凰的要求下跟随其後的凤微微皱起了眉。在沙场习惯了汗臭与血腥的凤对这浓重的脂粉味十分反感。凤觉得与这各种刺鼻的香水混合起来的味道相比,那曾经难以忍受的尸臭味似乎变得可以接受起来了。
    凰与凤的来到让众位“花瓶”们安静下来了。著华袍的凰,穿武装的凤,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雪白色的阴柔与小麦色的阳刚,即使只有一个,也已足够耀眼的了,更何况是两个一起出现?小姐公主们脸上泛起了桃花,为将要实现的美梦而兴奋不已。
    “我已经见识过各位美女的风姿了。”凰那慵懒的声音无论何时听来都决不会有失威严,“那麽,我现在公布选後标准……”
    美女们炸开了锅,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心怀不安与兴奋焦急地看著凰。
    “如果有自认为比凤更美,更有智慧,武艺更高,更能与我心意相通的,请站出来,我选她为後!”
    这下子是真正的沸腾了。
    “陛下……”
    “说过了不要用敬称的!”凰根本不给凤说话的机会,“没有人站出来吗?”
    嘿!这是自然的嘛!光美貌一项就不可能有人比得过凤嘛!
    不知是真的喜欢凤到极点还是其实是自恋到家的凰得意地想道。
    “既然没有人能比得过凤,那我就只能选凤做我的王後了。”凰掩住内心的得意,又带著无奈的口气说。
    於是,这一场最为盛大的选後大会在无比壮烈的哭声中闹剧般地结束了。
    “王!您选後的事要三思啊!”
    “王,三思啊……”
    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大臣们现如今竟齐刷刷地跪在地下。
    终於组成统一战线了啊!凰的笑容中透著一丝无奈,原来娶凤为後是如此地有利於政局统一!凰望了一眼还未从刚刚自己那爆炸的言语中清醒过来,一改往日雄姿变得有些呆滞的凤,不由得在心叹了一口气。
    凤清醒过来的话会说些什麽呢?一定以为自己疯了吧!可是,自己是真心想娶凤的啊!为什麽没有人理解呢?不行哦!我会让你除去困惑的!
    凰本就不是那种被动的人,所以他的无奈也只是很短的一瞬而已。
    “选後,是我自己的事吧,你们干嘛一副国之将亡的哭丧脸啊,选後是喜事吧!”
    “王!”手把手将各种知识教导给凰,鞠躬尽瘁的太傅大人自觉对不起先王,开了口,“王後之位怎可由男人来担当!”
    “有谁规定王後不能是男人的?!而且我已有了一位王子两位公主,王族的血流已经可以顺利延续下去了,没有子嗣这一条,不要来套我头上!”凰一副“任务已完成,你能拿我怎麽办”的口气。
    “可是,王啊!您若只是要男子的话,也就算了,您怎可把你有血缘的胞兄──凤将军……”“有血缘又怎麽了?!反正是同性,又不会用子嗣,有没有血缘根本不能算借口!”凰轻巧地将劳苦功高的太宰大人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挡回他肚子里。
    “王!边境不能缺凤将军!”身为武将,驻守王城的御林军总长不忍见自己崇拜的第一武将成为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什麽叫边境不能缺凤?!”凰拍案而起,一向慵懒的声音突然间提高了,把在场的大臣全体吓住,“即使不做王後,凤也是一个亲王,有哪朝哪代哪个国家需要亲王亲自去驻守边境的?!这都是你们武将的责任!你说边境不能却凤!好!从进以後,你就代凤去驻守边境!回去准备以下,明天就出发!”
    凰真的火大了,边境已经把凤从自己身边夺走了两年了,为什麽还不知足!凤啊!你可知道每当边关战事又起,我都会心惊胆颤的,担心你会受伤,更怕你就此离我而去再不回来!我再也不要受这种罪了!
    “再也不要去边境,不要离开我……”凰心里想著,不由得喃喃地说出声来。
    这时,一双本应与他自己的一样细嫩,却因长年握剑而长出茧来的手扶上他的肩,手的主人开了口:“放心,我答应过你,我以後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绝不食言。”
    原来,凰那一下拍案而起把凤的思绪从某个异空间拉了回来,面对凰那明显的怒火以及後来凰那种无助的话语,让凤把之前的事统统抛到脑後,以抚慰凰为第一要任。
    凰冰冷的手覆上凤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汲取著凤的温度。凤总是在给他温度的同时给他冷静。
    於是,品尝过年轻国主飓风一般的怒气之後,朝野上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反对选後的结果了。
    基於新王後的身份──第一将军加上又是亲王,更是孤傲的帝王最亲近最依赖的人,凰的四位侧妃根本不敢多说一个字。
    反倒是新王後不住在後宫的事让她们万分地失望。
    不管如何,长著那样的一张脸,纵使凤自己不知道,但魅力依然是无法阻挡的。
    总之,对於凰来说,王後的事几乎就定了,只差把凤的思想拨过来了。好在凤对於感情也好,性也好,都没有什麽感知。纵使他是以一敌百的第一武将,纵使他能运筹帷幄,不失一兵一卒攻下敌国的城池,可是对手是以功於心计闻名的,将设计陷害、尔虞我诈当游戏玩弄的凰,智勇双全的凤也只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了。这不──
    “你……你说什麽?!”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叫你脱衣服,要圆房了。”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喂,你不会以为王後就是一天到晚跟在我身边吧!那是近侍的工作哦!王後的任务当然是侍寝啊!”
    凤又一次陷入大脑空白的状态。这次回来,这种状况似乎已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身上动著,凤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上身的衣物已被褪去,露出了保护腹部的绷带,而凰的手指正在他右肩上不停地扶摸著。
    “痛吗?很痛吧!”
    “不会痛了,是两年前的伤了,早就好了。”凤身为最前线的将领,杀敌无数,却只留下右肩上一处伤疤,足见其武艺超群。
    可是,正是这一处伤疤,在因衣物覆盖而未晒到太阳的雪白无暇的肌肤上留下了他曾受伤流血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记号,让凰的心里也烙上的一道深深的伤痕。
    “不要再受伤了。”凰拥住凤结实的身体,像猫一样轻轻舔舐著凤肩上的伤,伤是旧伤,可在凰看来,总觉得很痛,而且依然在流血一般。
    “武将麽,总会受一两个伤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你是我的王妃,不再是武将了!”
    “凰!……”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凰才不让凤以兄长的身份说话呢!
    “啊……”凤会不过意来。
    “脱衣服啊!”凰理所当然。
    “脱……”凤实在是不懂这个弟弟,这个国主在想什麽,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这个问题……”
    “哪,我们是双胞胎,是不是?”
    “是。”
    “我们痄腮还没出生前就坦诚相见相拥抱著一起过了十个月,现在就不行吗?难道说离开了母後的肚子,我们就不再是双胞胎了?”
    “不……”
    “那又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们要像出生前一样好嘛!现在父王和母後都死了,只有我们兄弟两人互相依赖了,不是和出生前一样吗?”
    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诈骗,凤完全没有插嘴说哈的机会,而在这唆教的同时,凤身上的衣物包括绷带已全被除尽。
    “凰,你……”看著同样与自己坦诚相见的弟弟凤不知说什麽才好,或者可以说是凰根本没让他讲下去就已封住了他的双唇。
    想必这位砍下了数位天下有名的武将的英勇战将从未接过吻吧,凰看著凤为一个轻吻气喘如牛的样子,坏心眼地笑了,这才好嘛!凤的一切都是我的哦!
    “喂,凤,不要拒绝我嘛!”凰对咬紧牙关死也不松口的凤叫道。知道本可以轻易推开他的凤不忍伤害自己,而采取这种可怜的小小的抗拒,凰几乎要同情起凤来了。可是,凰毕竟不是那麽善良的人,所以,──
    “凤,我们是一体的嘛!我们在母後肚子里时,都由一条命线控制著,是一体的哦!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接受我的话,那谁能接受我呢?”谁知,这回凤就是来了个闭眼不见,充耳不闻。
    “那,凤,我是一贯极度自恋的人哦!”凰依然采取著攻势,“我总想女人都没有我漂亮,男人就更不用说了……我时常回看自己的脸看到很有欲望,可是,又没有真正能解除欲望的对象,所以很烦恼啊……凤也知道当一过之主不是件简单的事吧,本身就有够烦的了,再加上那个大烦恼,所以,我时常很烦恼很烦恼,有这麽多烦恼的我一定会短寿哦!总之我对自己的欲望只有是我分身的你才能解决,所以如果凤希望我早死的话,就拒绝我好了,反正我已经没有父王母後,连双胞胎哥哥都嫌弃我,你把我当变态好了,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让我死了算了!……”说著说著,似乎都有些像怨妇的口气了。
    “凰!凰!……”凤一把拉住作势要离开的凰,“我没有嫌你,没有把你当变态,没有不要管你,绝对没有!”
    凤紧张的神情让凰在心里偷笑:“那你不会不接受我了?“
    “不会。”
    “那,……你愿意帮我解除我的欲望了?”
    凤迟疑了一会儿,目光划过可怜巴巴看著他的凰的脸,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无奈地点了点头。
    搞定!凰的心里乐开了花。
    要凤真正接受凰的日子,恐怕在阴谋家凰的计算之下,也不会太遥远的……


    April 16

    [棋魂光亮] 黯伤

    塔矢亮有些伤脑筋,很难得地,竟为围棋以外的事如此伤脑筋。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碰上进藤光,什么事都是可以让人伤脑筋的。
    可是……可是……
    “……我想了很久,我从没在围棋以外的事上动过这么久的脑子。我终于弄清了一直以来困惑我的问题,对于我为什么一见就那么不自然,我终于找出了后果……塔矢,不,亮,我喜欢你,所以,请和我在一起!”
    进藤光说这番话时的坚定与热切让一向谦恭有礼,沉稳大方,素有“棋院贵公子”之称的塔矢亮狼狈不堪地逃了个彻彻底底。
    由于过于震惊,大脑一时无法消化,所以塔矢亮一连数天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以致于平日里会尽量不用杀招去打击他人信心的习惯无力去维持,其直接后果就是一时间棋院里冤魂自起,统计一下,竟都是被塔矢亮杀得片甲不留的!
    然而此时,怨气将升的,确是塔矢亮。
    逃了数月,这回终于被进藤光成功堵截,塔矢亮知道,他是来要答案的。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塔矢两必定是冷眼相对断然拒绝,可是,进藤光不同!
    是的,进藤光不同,可是,那又如何,?!
    “我,和你一样,都是男性。”明知他不会理睬,塔矢亮却依旧悲惨地说着自己抗拒的理由。
    “我当然知道!”进藤光有些恼火,“你以为我没有抗挣过?!可是,我没有办法!自从12岁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失控了!我也曾抗拒,可是根本无能为力,你就像最甜美最危险的罂粟,而十年的时间,我早已深深中毒,无从戒起。”
    进藤光的失落与痛苦让塔矢亮心如刀绞,是的,他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的,十年,十年的光阴,眼中只有对方,在“一生的劲敌”的光鲜幌子下,见不得光的暧昧情素亦是疯狂生长着,不可扼制,可是,那又如何?!见不得光的东西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啊!
    “只做对手不行吗?……那样的情绪……太过复杂了……”
    “如果是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认清了我的心,所以,再也无法忍受只做你的对手了!我要的更多,远呀地更多,你不会不知道!”
    是么?!果然是失控了!天知道塔矢亮现在都希望自己可以笑着说,“好吧,光,我也是喜欢你的,所以,我们交往吧!”可是,那是不行的!真的……不行啊……
    塔矢亮深深地舒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开了口:“那么,从今以后,除非对局,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是,口气是塔矢亮一贯的谦恭有礼,从未对进藤光用过的谦恭有礼,生疏,而拒人千里。
    选择忽视进藤光悲痛欲绝的神色,塔矢亮紧紧握了一下拳,口气淡然,“今后,棋盘对面,就请多指教了。”深鞠一躬,塔矢亮转身离去,看不见,却知道进藤光满面泪水。
    进藤光在男生中算是个爱哭的个体,这一点塔矢亮比谁都清楚,为sai,为棋,塔矢亮曾多少次为他拭泪,轻声安抚,然而这次,却是自己给予他伤痛,让他哭泣的!不舍啊不舍!可是,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哭吧,哭吧,我的光,只求你哭过后仍是那个进藤光!只是,这似乎不可能吧……
    塔矢亮又何尝不是泪流满面?!只是这见不得光的感情还是该灭了的好。
    哭吧,苦吧,哭过以后,塔矢亮心中将只留下围棋,只有围棋了……

    伤痛,是两个人的,而悲惨却弥漫了整个棋院。
    之前是塔矢亮莫名其妙的不分对手狂轰乱炸,现在倒好,塔矢亮的招式是越发犀利起来了,可被誉为“双子星”的另一个家伙却是连连失利,输得惨不忍睹。
    对,正是进藤光。
    其实进藤光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在状态,根本无心下棋,只是,……只有在棋院才能见到他啊!那个美丽清冷的人儿,他进藤光深爱的塔矢亮啊!
    “喂,我说光仔,你这两天在搞什么啊!”好友和谷义高终于看不过去,出声询问。
    “搞什么?!”进藤光却是一幅呆呆傻傻的样子,“我没搞什么啊。”
    “你根本是无心下棋啊!你到底是怎么啦!”和谷难得地没有火爆起来耐下性子问着。
    “无心?!呵是啊,我说怎么搞的,这里好像被挖掉了一块,空空的。”进藤光指着自己的左胸说着,“原来是心没了啊!是啊,心都碎得像灰尘一样了,怎么还会找得到呢……”
    “进藤光!”和谷终于发起飚来,惹得一旁的伊角慎一郎连声劝慰。
    “阿光,你……失恋了?!”伊角小心翼翼地问出自己的猜想。
    “失恋?!”进藤光苦笑一声,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22岁大男人的眼泪让伊角与和谷乱了手脚,进藤光却是毫不在意,“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和我有一样的心情,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它?!为什么?!……”
    “进藤光。”冷冷的声音传来,是塔矢亮!
    进藤光忽地睁大了双眼,一把抹去泪水,眼中升起无限希望。
    是亮!是亮!是亮!亮过来跟我说话了!亮……
    满心的欢悦却在听到塔矢亮言语的瞬间碎了个一地,“进藤光,如果你再这个样子下去,怕是连坐在我棋盘对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进藤光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大的眼睛又一次失去了神采。
    和谷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和谷本就单方面地讨厌着塔矢亮,而现在进藤光又因他的话更加失落,这让讲朋友义气的和谷更加气愤起来,“塔矢亮!不要以为你棋艺高就可以随便打击别人!名人了不起啊!三冠王了不起啊!光仔也是本因坊啊!”
    塔矢亮却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目光又再次对上进藤光,“不服气,那就反击啊!围棋对于我 ,就是第二生命。进藤,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不要坐到我的棋盘前来,我是不会和你对弈的!……你也是棋士,甚至是本因坊,你应该能想通这局乱棋,……棋盘前,我等你来,进藤本因坊!”

    塔矢亮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进藤光脑中回响,一遍一遍。心被一遍遍地敲打,破碎,目光,却是越来越清明。
    是自己现下的状态怎配坐在亮的棋盘对面,怎配做亮一生的劲敌?!
    好,既然亮只愿在棋盘前见自己,既然他把围棋当第二生命,那么,要想与他有交集就下棋,要想进入他的生命就下棋是么?!亮,你是这个意思吧!
    下定决心的光终于再一次成为进藤,棋盘   前坚定顽强决不输予塔矢亮的      进藤,进藤本因坊。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进藤本因坊的失恋传说渐渐被淡忘,进藤光依旧是大家心目中的进藤光,只愈发沉稳起来了。而棋院的另一个年青俊杰却留下了那日的痕迹。塔矢的棋,竟是一天比一天骇人听闻了,即便是八段九段的,也常常输在中盘,能与之下到终局的。只有那些个有着绝对实力的人,比如绪方,比如仓田,再比如进藤。
    本以为该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了,就连和谷八段也已经习惯了在对塔矢二三十目的差异下中盘投子的日子了。然而生活却总不甘于一尘不变,时时想着整人的法子。
    事情来得突然,猝不及防,或者即便防,也未必能防。矛盾?!或许!然而这就是现实。即便真的不屑于提及“天命”之说,生老病死也总是人力所不能及的。自然规律尚且如此,飞来横祸就更加让人无力去防范了。遇到杀人魔这种惊险异常的事太过少见,一般人只能在电视小说里看到,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意外事故在全世界死亡原因排名中癌症和心血管疾病之后,而其中,又数车祸死亡人数最多。
    所以说,车祸死亡不仅在电视小说里面占据重要地位,在现实生活中也同样频繁发生。
    只是,这场事故恰好发生在棋院门口。
    只是,这场事故的当事人,恰好是棋院的“双子星”。
    只是,这场事故的最终受害人,恰好是进藤本因坊。
    塔矢坐在地上,呆愣着,无法消化适才场景。进藤飞身扑救,把自己推至安全区域……尖锐的刹车声,惊呼声,之后……那血淋淋的……是人?!……是……进藤?!……
    塔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着来到进藤身边,从未有过的失态,可是塔矢却不在意。
    还怎么去在意?!还该在意什么?!
    心脏受负过大,已在那一个瞬间与眼前人一样破败不堪了,既是如此,什么姿态,什么风度,哪还有心去维持?!哪还有必要去维持?!
    颤颤地伸手,擦去进藤因大量内出血而不断从口中涌出血,一遍一遍,不停地擦拭,蓝色西装的袖子早已被血浸湿。泪,汹涌而出,塔矢早顾不上理会,仍只是不断地,徒劳地擦拭那不断涌出的血,嘴里是从未有人听过的如孩童般的无边脆弱,“不……进藤……不行……求你……不要……张开眼睛……求你……进藤……光……光……看我……求你张开眼睛看看我……光……”身后是一片嘈杂,和谷的大嗓门让塔矢恢复了一丝神智,开口,却是撕心裂肺地叫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脑中混混沌沌,一片迷雾什么都模模糊糊的,那撕心裂肺划开那片白茫,进藤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塔矢的哭声却是如此鲜明。亮,为我哭了呢!不,不要哭,亮,我是如此爱你,不愿见你有一丝悲伤,即使是为了我!
    “不要……哭……”进藤张了张口,却是万分辛苦,本就不断涌出的血更是随着嘴巴的张开喷涌出来,惹得塔矢的泪也愈法不可抑止了,进藤努力集中起神智,伸手抓住塔矢拭血的手,止住他动作的同时也成功唤得了他的注意力。
    “光……光你怎么样?光……”塔矢慌乱地双手捧住进藤的手。
    进藤吃力地扯了一丝苍白无力的笑,本想安慰塔矢的,只是混沌在脑中扩散速度太快,怕是再不把心中所想说出就再也说不出了,“亮……拜托……明明……代我照顾……对不起……”
    不,不要说得像遗言一样!塔矢几乎要发狂,可是唯一的一丝理智让他沉下心志,仔细聆听对方含糊的语音,十年是相处,棋盘上了如指掌,生活上亦是心有灵犀,因此,塔矢轻易揣测出进藤那稀零的言辞所包含的意义:“帮你照顾明明,向她说对不起,是吗?”
    或许是听到了本不该出现的名字,明明,进藤青梅竹马的女生的名字,塔矢的心竟沉静下来了,因为一贯的理智与冷静也恢复过来。但塔矢并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进藤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握着进藤的手,塔矢轻声安慰,“不要说话了,不会有事的,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还在等你追上来呢!我们要一起去追求‘神之一手’的!你 要坐在我的棋盘对面,一局,十局,百局,成千上万局,我们要一起下一辈子的棋,一辈子!光,不要逃避!支持住,活下去!”
    进藤却吃力地摇了摇头,就算是再没有常识,进藤也知道现下自己身体的状况。体内大出血的情形太过严重,就算当下抢救也未必有用了,自己,是笃定了要去陪sai下棋了!只是,舍不得啊!叫他如何舍得他的亮,如何舍得这个有亮的人世?!
    亮啊,亮,那么美丽,那么冷清,那么坚强,却又那么脆弱的亮啊!我若走了,有谁来让你敞开心扉,有谁来陪你追求“神之一手”,又有谁来知你懂你,怜你爱你?!
    亮啊亮,你燃放我如何舍得留下你独去?!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我是如此地自私,不愿忍受独活的痛苦,却将之加在你身上!
    神啊!若你肯怜我一片真心,求你将我的天运转予我的爱人,愿他领悟“神之一手”,更愿他余生喜乐平安!神啊!切莫让我的亮悲伤一生!
    聚集最后的生命能量,进藤抚上塔矢美丽的脸庞,“亮……我的亮……不要哭……我爱……”手无力地垂下,进藤缓缓合上双眼。
    再也看不见那双光彩耀人,生机勃发的金褐色眼睛。
    再也看不见那灿烂炫目,恍似阳光的开心笑容。
    再也看不见,再也看不见……
    塔矢却似呆了一般,碧绿的眸子失了神采,只机械地一遍一遍地擦拭着进藤嘴边的血渍,一点一点,细细擦拭,“光,这局乱棋终是有结果了呢!光,米早已料到这结果了吧!只能共死!等死了 ,便再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了,等死了,亮,才能完完全全成为光的,才能依心而行,放手去爱光。你早知道了吧!光,我知道你要我去追寻我们的‘神之一手’,所以,等我,可好?把我的心做抵押,光,你要等我,一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塔矢的变化。
    自进藤本因坊去世后,塔矢名人变得更加沉静,更加内敛,22岁的年纪,却已有了近似于塔矢前名人的沉默寡言,波澜不惊,而棋艺,更是日日精进,势不可挡。
    塔矢的棋,稳健犀利,几乎每招都堪称完美,却又有时会来个出其不意,稳中见奇,令人咋看以为是坏棋,却在之后叹为观止。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进藤的下法。塔矢的棋,融合了进藤的下法,融合地那么自然,那么鲜活,相得益彰且天衣无缝。
    塔矢名人娶了藤崎明,进藤本因坊的青梅竹马。七个月后,塔矢名人有了一个叫“光”的儿子,塔矢光。传言那孩子并非塔矢名人亲生,只因那越大越像曾经的进藤本因坊的容颜。传言肆虐,塔矢名人却从不在意,仍旧与妻子相敬如宾,对儿子呵护有嘉,只是脸上,仍是不曾见过一丝笑颜。
    塔矢名人在32岁时直逼父亲前名人五冠王的记录,夺得了第五个头衔。此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35岁便雄霸整个棋坛,以连续271场不败的战绩独占所有八个头衔,创造了棋坛神话,他的棋,被人们称为“神之一手”。
    或许是天妒英才,塔矢名人在38岁生日受棋神召见,含笑离世。
    来祭灵的年青棋士们无不惊艳于那清冷淡然似有透明感的微笑,塔矢名人最后的,也是他们见过的唯一的笑容,而年纪略长一些的,曾眼见了那场车祸的人们却知道,那是一度自然展示在塔矢清冷面容上的微笑,对进藤独有的微笑。
    塔矢,你见到进藤了么?
    亮,你可见到了光?
    光,你可等到了亮?
    -end-
    2005.11.12

    后记:

    或许有人怪飘萧太过狠心,生生的拆散两人,是,飘萧自己也觉得自己太无情,但,又能如何?又该如何?

    飘萧一遍一遍地写下“现实残酷,前路渺茫”。

    飘萧一遍一遍地想是否能找到现实与梦想共存的道路。

    可是,没有!

    若光亮真的走上这条路,在经历无数的伤害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真的,是幸福吗?

    人在受伤的时候,无可避免的,都会有一种后悔心理。一次一次的后悔,即使开始时只是本能冲动,到后来,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真的后悔了?!

    飘萧想了很久,很久,想想出让两人能正大光明相恋的方法。

    可是,没有!

    这篇文,是受violet所托写的,要求是写出飘萧自己的风格。

    飘萧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的风格,飘萧只能依心而写。

    写《人生如棋》的飘萧是带着面具的飘萧,相信付出必有回报,相信人心的善良。可是,真正的飘萧,是个嗤笑红尘梦淡看江湖路的薄情女子。飘萧的心,写不出眼泪毁长城的美梦,飘萧能做的,只是为那千秋万代的无奈加上一个一时坚忍的外表。

    ——仅此而已。

    所以,飘萧自己不甚喜欢这篇文,飘萧想写的只是其中的一个镜头而已。残酷的现实并不是未经历苦难的飘萧所能写的,但是,飘萧眼中却又全是现实,飘萧不知如何去面对,只能逃进文里。

    这篇文,不是为我所爱的光亮写的,这篇文,仅是飘萧一个小小的蜗牛壳而已。飘萧在壳里惊慌失措,胡言乱语,于是,笔下,便是一通不知所云。


    2005/12/2

     

    March 06

    唯有祈祷——棋魂 之 藤原佐为

     

    你看得到吗?

    你所听到我的声音吗?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吧!

    ……

    依稀间,一抹紫色的灵魂展现在眼前。是的,紫色,高贵的紫色。只一瞬,那个白衣乌帽手持纸扇的幽灵便擒住了我们的心。

    或者是作者的偏爱,在成群面貌丑陋的黑衣官员中,那一身白衣,那一副俊逸的脸容,是如此引人注目。然而,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围棋。只要每天都能下围棋,他就已幸福的有如身在天堂了。然而,神却狠心地夺去了他那唯一的所爱。

    或者他对于围棋的热爱与执着超越了神的想象,又或者他那高超的棋艺让围棋之神产生了可以找到棋力相当的对手的希望,总之,神怜悯他,让他宿于棋盘,等待有缘之人。于是,他遇到了虎次郎,于是成就了历史上最强的棋士——本因坊秀策。然而,神再一次夺去了他的围棋,夺去了他与人世唯一的牵绊——虎次郎。于是,他只能再一次寄宿进棋盘……

    岁月顺水而来,君临一切,无论是悔恨的泪还是绝望的血,都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淡去,淡去,淡得几乎再也无处可寻……

    或许是他善良地不知恨为何物,即使孤独了千年,他对神依然只有感谢。感谢神让他再度来到人世。

    于是与进藤光相遇,于是再一次的下棋,于是快乐,于是幸福。

    当他相隔140年后再一次看到围棋,他竟落泪了。是因为这一刻的幸福,亦或是为那百年等待的辛酸?!谁也不知道这有如在地下沉睡了四年而只为一季鸣叫的刚出土的蝉的心境——除了他和蝉,谁也不知道。然而我们却庆幸着,至少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于是遇到了塔矢行洋,一个与他一样追求神乎其技的人,一个可以与他互相争夺胜负的半目的男人。他笑了,是那种充满战意的笑。

    于是遇到了塔矢亮,一个有着清澈眼神前程似锦的孩子,一个将围棋视作终生追求的天才少年。他也笑了,是对千年后与他一般热爱围棋的少年的欣慰,也是对小小年纪就能把他逼得没有喘息的机会的孩子的赞赏。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看到他的笑脸——除了进藤光。如果说他遇到的人是另一个虎次郎或是一个对围棋毫无天分的平凡的路人甲,他的命运也许不会如此。可是神,却安排了一个进藤光给他。或者,与其说安排了一个进藤光给他,还不如说是把他安排给了进藤光。如同虎次郎是为他而存在的一样,他也是为了进藤光而存在的。

    当他结束了与塔矢行洋的网上对奕后,进藤光指出了唯一的可以扭转形势的一步,那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塔矢行洋都未破解的一步。他终于发现了神的安排的这个命运,他终于明白神是为了让进藤光看到这一局棋,才会让他在世上徘徊了千年之久。

    当他感觉到他那原本静止的时间流砂开始无情滑落时,他曾悲伤,也曾嫉妒。无论是塔矢行洋拥有身体的幸福,还是进藤光头上闪耀的光辉与他所没有的未来,都让他嫉妒。然而他最不愿的是与进藤光分开,因为进藤光是他与人世唯一的联系,因为他知道分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他不愿这善良的孩子落下追悔莫及的眼泪。

    尽管他想要有永恒的时间来下更多更多的棋局,尽管他比谁都更想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领悟那神之一手,然而,对于神所决定的命运,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在历经伤心悲痛甚至嫉妒,看着那淡去的血渍,他终于明白,人,是无法跟命运对抗的。

    当初一心求死,神却令他宿于冰冷的棋盘徘徊于人间,如今想要永恒的时间,神却让他消失于尘世。究竟为什么神会如此狠心,让这个善良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绝望,每一次,都无法得到自己的所求?!

    然而他善良依旧,正因为他是如此善良,所以面对这么残酷的命运,他只说了句“对不起,阿光……因为……我就快要消失了……”。所以,我们的心碎了,泪决堤而出。我们并不伤心,只是哀愁,伤心是痛苦黑暗的,而哀愁,是美丽而善良的。我们只是哀愁,因为他并不伤心,因为他明白,在那不断反复的苍茫历史中,在追求神乎其技的漫长道路上,他的责任已了。

    在消失的刹那,回首自己的一生,数十子,上百子,几十局,几百局,全部全部都是那黑白世界里的两军对垒,纵横驰骋,脑中记着成千上百局棋,指间依然留有远古时棋子冰冷的触感,宿于棋盘的岁月,与虎次郎的相遇,与进藤光的相处……他笑了。他已将毕生所学教给了进藤光,亦将追求神乎其技的梦想传给了进藤光,从此,进藤光的每一局棋都将有他的影子,所以他笑了,笑得很安心,很快乐。然后,他消失了。无影无踪,却不是无迹可寻。血与泪会在岁月中淡去,淡得毫无踪迹,他却不会。即使历史上没有他的名字,人们依然会记住他,只因他的棋。不管是江户时代的本因坊秀策,还是网络上神秘的天才棋手 Sai ,他,在千年之后,终于在人们心中留下了痕迹;终于,不再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终于,无论是进藤光,还是塔矢父子,都追逐着他的脚步,在追求神乎其技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终于,他成为人们心中的传奇。

    可是,即使是为了连接遥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即使他离去时是如此安心,我们依旧为他哀愁。那个美丽纯洁的人,那抹善良高贵的魂的离去,让我们的心随他离去,让黑白的世界少了紫色的神秘,让棋魂的世界没了鲜活的色彩。

    藤原佐为,那个没有在历史上留下来的名字,于我们,却是如此响亮——如雷贯耳,回响不绝;那抹轻盈如云的灵魂,于我们,却是如此沉重——缚于生命,无法承受。

    吟吟一笑,清淡如风,既然风过无痕,又为何,心中尽是他?浅浅的痕,淡淡的,如同他的存在。痕虽浅,却刻在心上。伤在身上终会愈合,痕在心上却永难磨灭。

    然而对于神所决定的命运,我们无法反抗,对于作者所决定的情节,我们亦不能更改。我们只能祈祷,祈祷他现在正在另一个世界,与神在黑白的世界中畅游,祈祷他在神的身边每天每天都在下棋,每天每天都很幸福……

    ——唯有听涛

    ……

    你听见了吗?

    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我很快乐!

    ……

    February 18

    逢魔时刻

    逢魔时刻

     

    黄昏。夕阳。

    夕阳映着山谷,暮色苍茫。

    远山是青灰色的,透着点墨绿。

    青山如海,残阳如血,天地间充塞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人说的“逢魔时刻”或许就是指这种情景吧。

    亚希凝视着远方,目光是如此的苍凉、迷茫,甚至带着点萧索。这种情景本就是亚希永生难忘的,他这一生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幸福都来自于十年前的那个逢魔时刻。

    十年前那对于生存几乎已绝望的哭声似乎依旧回荡在这空寂的山谷里,回绕在自己身边。那是对杀死自己父母的仇人的痛恨,也是对连仇人的脸都未看清的自己的自责,更是对安排这种命运的上天的控诉。十岁的他,坐在父母的尸体旁,流干了泪,用自己的血立誓为父母报仇。

    “很有灵性的巫子之血呢!……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我可以帮你报仇哦!”

    轻柔的话语,悦耳的声音,明朗的笑容,纯真的眼神……亚希到现在仍清楚地记得在那如血的夕阳下,恍若天神的昂。

    “你很强吗?”

    “比你见到的任何人都强。”

    于是,亚希随着昂流浪了十年。一边流浪一边学武,果然如昂当时所说,昂比任何人都强。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日子呢!亚西冷俊的脸上泛起了少见的笑容。

    可是……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亚希想起昨天晚上昂所说的话,不由得,再一次将眉紧锁——

    “亚希,你想找仇人吧,杀你父母的仇人。”映着篝火鲜活的跳动,昂一改往日的戏谑,显得分外严肃。

    “此仇不报枉为人!”十年间亚希从忘记仇恨。

    “那就明天傍晚,山顶上见吧!”昂说罢起身准备往山下走,却被亚希一把拉住。

    “你知道那人的下落了?”亚希急急地询问,失了平日的沉静与冷漠。

    而昂看着亚希,只是笑,似乎是略带忧伤的笑容。忽然间,昂问了句:“你是否决心要报仇?”

    “自然!”

    “决不动摇?”

    “决不!”

    “会不会下不了手?”

    “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即使那个人是我?”

    “……”亚希愣住了,再回神时,昂早已消失无踪了……

    难道说那天杀死自己父母的正是昂?!不!不可能!与昂相处十年,亚希十分清楚昂的为人,他从不会滥杀无辜,只杀有罪之人,而自己的父母也决不会是干下滔天罪行的人,所以决不可能是昂!可是,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亚希,等久了吧,不好意思,沿途的风景太美了……”

    昂那明朗的笑容未变,悦耳的嗓音未变,那玩世不恭的个性也没变,昨晚那个严肃的昂似乎只是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亚希舒了一口气:真是的,这一整天都在烦恼些什么呀!怎么可能会是昂嘛!

    “正是因为太美了,几乎可说是美得诡异了,所以才叫做‘逢魔时刻’吧!”昂继续说着,“不过,这种情景正适合杀人呢!”

    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这话从那明朗的笑容下溢出,在亚希听来,那本是悦耳的声音,恍若隔世。

    “你……你说什么?!”

    “我就是你的仇人。”昂依然在笑,如风一般透明的笑,夹杂着一丝哀伤。

    “不!”

    “我知道你会倍受打击,但这是事实,也是命运。”

    “不!我不要听!你说谎!你骗我!你只是想哄我开心对不对!……”亚希疯狂地又吼又叫,不愿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不,亚希!你必须听下去!”昂紧紧抓住几近发狂的亚希说着,语气是如此严肃,以至于亚希也愣住,一时忘记了让自己疯狂的理由。

    “亚希,你已经学过辨别气了,那么你应当知道你我的血气十分相近……千年前,有一位曾创造了伟大神迹的巫子,他那一脉的子孙,血液都有着非常强烈的气。传说血气达到近乎神圣地步的人将再一次引发神迹,所以,他的后人为了要重现当年的神迹而寻找了千年……而你我正是在寻求新一轮神迹的道路上那一连串脚印中的两个……要引发神迹就必须做到不为任何所动,也就是无情。所以,你必须亲手杀了我!”

    “不!我不要什么神迹!为什么我非要为了什么神迹杀了你,为什么?!”现在的亚希,如同十年前一样,无助而绝望。

    “因为你用巫子之血立过誓,如果不守誓,你将万劫不复!”

    “那么就让我死吧!”亚希狠狠地拭去脸上的泪,“与其杀了你,不如我自己死!倘若十年前你没有来接我走,即使有再强的巫子之血,我也决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十年了,跟在昂身边十年了。十年来,亚希眼中只有昂,生活中也全是昂。昂的强大,昂的温柔,昂的戏谑……一切一切都是昂!不知从何时起,亚希早忘了母亲的怀抱和父亲的手掌,唯一知道的,只有昂而已!

    “我……爱你啊!”亚希依旧含着哭声的音调含着无限的深情。

    “我知道!相信我,亚希,我很清楚,因为我也是这样被他养大的,我也曾这样宁可杀了自己也不愿伤害他……可是,亚希,我的心在杀他的那一刻也一起死了。我用他的血以及自己三十五岁以后的生命换取了被诅咒的强大力量,所以我本就活不长了……受诅咒而死是比万蚁钻心更痛苦的事,所以,杀了我吧,亚希。”

    ……

    夕阳落下了山谷。

    夜。

    月光皎洁,星光满天。

    亚希坐在昂的尸体旁,静静的,如夜一般,毫无生气。

    ……

    东方泛白。

    太阳从山谷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坐在昂的尸体旁的亚希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地,缓缓地,低下身去,将自己的唇压上昂那已然冰冷毫无血色的唇。

    昂啊,我最爱的昂,你的笑容不再,你的身影不再,连气息都已离我远去。昂啊,我所拥有的,只有回忆而已!用你的血陪伴我吧,昂,即使背负着你的诅咒,我依然爱你啊!用我的整颗心换你一滴血吧,昂。

    ……

    [两年后]

    青山如海,残阳如血,又是一个逢魔时刻。

    亚希冷漠地看着坐在父母尸体旁的小男孩开了口:“如果你发誓报仇,就跟我走。”

    ……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