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飘萧's profile纯色耽美PhotosBlogLists | Help |
|
|
May 10 雨祭乌夜啼.雨祭 书罢《雨祭》,感怀依旧,作此篇,是为序。 七月心,雨霖泠,道不尽,唯有断肠倚弦秦筝吟。 天将明,梦方宁,泪满鬓,却喜天人两隔依旧情。 ~~~~~~~~~~~~~~~~~~~~~~~~~~~~~ 七月的一天,下著雨,夹杂著梅雨季节特有的阴暗,如覆水一般尽情倾泻著,很是令人生厌。 颜毓叹了口气,收起伞,顺手交给守在门边的後勤服务员。 “颜经理……”身後一位书生气的男子快步追了上来,也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道:“颜经理,去年申请将地下室改建员工车库的提案上头还是没有动静吗?” 颜毓看著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下属,总有一种违和感,太像了,虽然心中的那个他更加俊美,但那一份书生气却是如出一辙。 颜毓在心中叹了口气,怎麽又想起他来了?难不成是因为这雨?七月的雨天啊,与他分离的时节…… 书生气的男子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神游太虚了,连连出声唤醒了他。 颜毓甩了甩头,整了整思绪,道:“今天总公司会派新任总经理过来,到时我再重递一份申请上去吧。” 这时,颜毓还从未想过他会再一次揭开那个心中最美最痛的伤口…… ~~~~~~~~~~~~~~~~~~~~~~~~~~` 颜毓与祁杨的相遇是在大学的一次联谊上。 读管理的颜毓是学校的名人,当时,学校的女生们评出了四位白马王子,颜毓自然是排列其中了,但他的人气居然屈居第二!所以颜毓早就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祁杨了,但直到这一天,才真正见到。 只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与健壮高大的颜毓不同,祁杨的个子只略过男生均高,白净的脸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镜,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整个儿一副书生气。 “我还以为我们的第一人气王子长得有多帅呢!原来不过是一个娘娘腔啊!”不知是吃错了什麽药,一向爽朗率直的颜毓刻薄地开了口。 祁杨并没有抬眼,依旧就著昏黄的灯光看著手中的书。颜毓冷笑一声,一把抓过祁杨手中的书扔到远处。 这回,祁杨终於抬起头看了看颜毓,然而仍是未说话,起身向书的方向走去。因被彻底忽视而震怒的颜毓忽然一把拉回祁杨,出手就是一拳,击在他腹部,随即又将昏厥的祁杨扛在肩上,大踏步穿过自动让出通路的学生们离开了现场。 …… 悠悠转醒时,祁杨已身处陌生的房间的陌生的床上。皱起眉头看了看赤身裸体的自己,祁杨轻轻叹了口气,忍住几乎要让身体散架的疼痛缓缓下了床,捡拾著地板上属於自己的衣服。 从冲淋房出来的颜毓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场景。 “喂!” 颜毓一把抓住祁杨将他顶在墙壁上,却又为他因疼痛而皱起的脸放松了力道,“一般人被强暴了不该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吗?!” 祁杨眼中透出一丝疑惑,淡淡地开了口:“我不是女人,并没有会怀孕的可能性。” “现在是你被同性强暴哪!” “你有性病吗?”依旧是平淡如白开水的口气。 “呃?……” 颜毓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麽。 “看来是没有吧,那我也不会有被传染上的可能性,……还是你就是要看我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颜毓一时语塞。昨晚一时冲动之下将他打晕而且还在他昏迷时和他发生了关系,不管怎麽说都是自己的过错,颜毓本就不是一个心存不良的人,本打算待他醒过来好好地赔理道歉的。 在这之前颜毓还一直在头疼该如何道歉才好,如果是女人,最多不过就是娶回去当老婆,疼上一辈子,可他是个男人!颜毓虽然被评为“王子”,但从不会和女人滥交,甚至连女友都没有,平日里只和一帮兄弟打打球玩玩电脑而已,虽不说是清心寡欲,也可称之“绝种的男人”了,所以对於这次的事件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对不起对方的,可是这个祁杨居然是这种反应! 颜毓一时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发泄似的侵上面前祁杨那薄薄的唇。 虽说是在发泄,但对於对方的歉意却深深刻在颜毓的心中,所以祁杨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暴力而是充满了怜惜之意的柔情之吻。 四片唇分离的时候,祁杨的双臂已然环上了颜毓的颈脖。 “和我交往吧,杨。”带著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欲,颜毓温柔明朗的声音低低响起。 祁杨明显地愣了一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在想些什麽。“我不是女人。”淡淡地开了口,祁杨没去注意自己语气中的柔和。 “我知道!我终於明白一向无欲的自己为什麽会将你占有了……杨,见你的第一眼,不,或许是更早听到女生们谈论你时,我就对你萌生了爱意……杨,我喜欢你,真的,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也不在乎你是否会鄙视我,我只是真心地爱你。”理清自己感情的颜毓恢复了以往有如慈父一般的宽大和温柔。 祁杨垂下了头,一声不作。 颜毓轻轻摸著祁杨柔顺的头发,道:“我知道你会很为难,……这样吧,如果你恨我的话就揍我一拳,如果你也爱我就吻我,如果你不讨厌和我交往就接受我的吻。……”在等待了漫长如数个世纪的30秒锺後,颜毓展了个柔和的笑脸,低下身,又一次吻住祁杨的薄唇。 於是,两位“王子”的恋情就这麽建立起来了。 “杨,你是冰山,硬碰硬的话,即使是‘泰坦尼克’也只会被你撞沈,可是,如果从中心处点一把火,即使是小小的火苗也终会把你熔化……”颜毓常常这麽评价祁杨,而祁杨只是笑,淡淡地笑。祁杨整个人就像水,淡薄、平静,有一种透明感。祁杨很少说话,一般都是颜毓夸张地说著笑话或是缓重地讲述自己身边的事,而祁杨都是在一边静静地听,偶尔露一个浅笑,而每当祁杨勾起嘴角展露笑容时,颜毓总会温柔地看著他的笑容陪他一起笑。 这样的日子,恍若天堂。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过於美好,如同一首婉约的诗,所以当日子从天堂摔下来时,便如碎裂的玻璃,齐齐地扎进心底,连那云淡风轻的浅笑,也成了颜毓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 颜毓没有料到,当他推开总经理室的门迎向总公司派来的新总经理时,看到的竟是那张久违的脸── 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架著一副半框眼镜的脸上只比当时多了一份商人的精气,依旧掩不住的是那份浓重的书卷味以及有如冰山的冷漠…… 心口掩藏了四年的伤再一次被揭开,血淋淋地,让人一阵眩晕,颜毓从牙缝中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呼著那个给了他无数个不眠夜的名字:“杨……” “抱歉,颜经理,请你先坐下。”祁杨看著颜毓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冷冷地开了口,“我姓祁,在公司里请你称我为祁总,当然在下班後你可以叫我祁杨。” 颜毓愣了一下,在脸上扯了个苦笑,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把心中的痛苦全部赶出身体,之後,亦用公式化的声音道:“我知道了,祁总……如您所见,我就是业务部经理颜毓,有关任何业务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颜经理,原本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公司治理地井井有条的,而上面也有提升你做总经理的意愿,而我其实是来做深入调查的,如果在我在职的这段时间,你能够表现良好的话,你就可以成为颜总,希望你好自为之……你可以下去了。” 颜毓看了一眼埋头电脑的祁杨,目光无限哀伤,缓缓走出总经理室,一下子就瘫靠在墙上。心痛难忍,颜毓只能紧紧按住胸口,用力地喘气。颜毓不明白,三年多的感情,为什麽祁杨可以说扔就扔,而且扔得一丝都不留,当初他又是为了什麽而留下一句绝情的留言就消失无踪呢?! 然而痛苦的颜毓却不知道,门的里面,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在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瞬,脸上冰冷的表情轰然塌陷,用颤抖的嘴和颜毓一样用力地喘出内心的痛苦。 祁杨缓缓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颜毓刚才坐过的沙发边上,单膝跪下,将脸轻轻地贴上沙发皮面,感受留存在上面的颜毓的体温。薄唇轻轻吻上那温度,祁杨怀念著记忆中颜毓的味道,心随著倾盆的雨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阴暗的雨天── 那一天是颜毓的生日,祁杨从不曾送过什麽给颜毓,但这是毕业前夕的最後一个生日,祁杨决定要送一份礼物给自己的恋人。前几日在看报时,颜毓曾提到过一款手表,似乎甚为喜欢,还直问在一边的祁杨好不好看,所以祁杨决定就送他一只那种手表。 决定好之後,祁杨来到市里最大的商场,然而在那里他却看到了一副令他心碎的温馨场景:他的恋人此时正站在卖手表的柜台前,身边是一个笑得很明朗的女生,颜毓正用同样明朗的笑脸为她戴手表,而那只手表,正是当日他赞不绝口的那款。 祁杨认识那个女生,虽然祁杨平日里对其他人漠不关心,但依然知道有关那个女生的事。她是艺术系的学生,比颜毓祁杨低一级,初进校就被推为校花,若只是这样,祁杨也不会知道她,最重要的是,她才进校就和颜毓闹了一阵子绯闻。 虽然祁杨一直都认定颜毓不是那种人,也一直不信传言,而那传言也不过传了一阵子就因再无下文而平息下去了,然而,当祁杨真正亲眼看见这两人如此亲昵的举止时,哪个仅以纯爱以及信任构筑的幸福天堂崩裂了。直到这时,祁杨才明白,所谓的天堂,只是用比做试管更薄的玻璃建筑的暖房,温暖地让人忘了外面正是寒冷的冬天,更忘了只需一颗小石子就会让所有的温暖灰飞烟灭。 祁杨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那个与颜毓共筑的爱情小屋的,愣愣地听了一个下午的雨声,祁杨缓缓地起身,缓缓地整理行装,只留下一张纸条就缓缓地下了楼,步入雨中…… “颜经理,这是业务部这个月的工作计划,祁总已经批阅过了。”秘书递过薄薄的文件。 颜毓听到“祁总”二子,愣了一下,随即就回过神来。再见到祁杨已经一个礼拜了,真正见面却只有一次,只是几分锺的相处,几句公式化的言语,却让颜毓恍惚了一个星期,每每听到“祁总”二字时,总为之哀伤不已。 那个比谁都漂亮比谁都淡漠的男人为何会变得比谁都残忍?! 颜毓一直认为祁杨是爱自己的,虽然祁杨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但颜毓知道,祁杨只会倚在自己怀里,他那浅浅的笑只对自己展露,他纤细的臂膀也只会对自己张开……既然祁杨的生活中只有一个颜毓,为什麽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让爱他的人同样也是他爱的人伤心流泪?!…… 每次想到这些,颜毓总会心痛难忍,往日的心伤,绝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只会变得更为剧烈,与梦相随,与风相伴,只要还在呼吸,那痛就如影随形。 想忘都忘不了的伤痛已是如此强烈,更何况颜毓从未想过要去忘掉这份感情。虽然让人痛彻心扉,可是那一段日子真的是无上幸福,即使要背负整个宇宙的黑暗,颜毓也不愿忘却那一丝温暖,即使那个给他这无边的黑暗亦是给他那一丝温暖的人已将他忘却──不留一丝痕迹。 颜毓深深地叹了口气。总想叹尽一切的愁苦,但即使将肺戳破,那有如空气的哀痛也依旧挥之不去吧。 颜毓又是一声叹气,是对现实如此残酷的叹气还是对自己如此痴恋的无奈,也只有颜毓自己知道。 然而当颜毓的目光接触到计划表最後那个与主人一样漂亮的签名时,心,再一次抽痛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清秀飘逸的笔迹,颜毓的指尖轻颤著,恍如当日── 四年前的生日,下著大雨,颜毓匆忙地赶向他与祁杨同租的小公寓。 打开门,颜毓掏出安放在书包里的两个长条型盒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其中一只扎红色缎带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款新出的手表,颜毓在看报时一眼就看中的,还询问过祁杨的意见,他那个淡泊的漂亮恋人也颇为喜欢。平时只送过祁杨书籍,但这次不一样,将近毕业了,借著生日的机会,颜毓想以手表代替戒指送给自己的恋人,甚至他已将大小调适好了。 “一只是我的,一只是祁杨的!” 颜毓止不住内心的欢欣,喜上眉梢。 又一次吻了一下那只绑缎带的盒子,走到桌边正要放下,却见桌上留著一张纸条,熟悉的字体让颜毓的内心充满了幸福感。 “一定是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跑去买蛋糕了!” 颜毓为恋人的体贴感到无限的甜蜜。 然而当他看到纸条上那句话时,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断了── 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 颜毓对文学并没有多大研究,但这麽一句话所指的意思依然能够明白:像天上的大雁和水中的鱼,最终都不可能结合到一起。 颜毓无法相信自己的翻译,冲进房间翻出一本古汉语辞典疯狂查找。求证的结果让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为什麽?!颜毓不明白,他怎麽也想不通为什麽祁杨会留下这麽一句话离开。他们明明在一起生活地很幸福,为什麽要说终了无凭据?!他们明明身处在同一个幸福天堂,又为什麽说是浮雁沈鱼?!明明昨天,不,就是今天早晨也很正常的,在与平时一样的时间醒来,祁杨泡的咖啡依旧是最香最醇的,而他那淡淡的笑也依旧是那麽真那麽纯,而离开家门时的吻别也和往日一样温柔甜美…… 究竟是为什麽呢?!究竟是在哪里出错了呢?!那一天在祁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而那之後他又上哪里去了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颜毓从四年前就一直在探求答案了,但至今无法解答。唯一知道的,是祁杨现在正在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 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啊!…… 颜毓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年来,颜毓叹了不知多少回气,然而重见祁杨的这一个星期却更是频繁地叹著气,仿佛要叹尽四年的哀怨,叹出一生的悲凉。 “颜经理也喜欢这首词吗?”恰好到来的总经理秘书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工作能力很好却不免有些小女生的好奇。 “词?” 颜毓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在空白纸上斜斜地写上的那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原来是词里的啊!”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词,祁总偶尔会像颜经理一样随手写下来,每次都写那几句……” “几句?!这不是全部,还有别的几句?!” “对啊,我记得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挽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很美的感觉,所以就记下了,我自己并没有在别处见过,所以见颜经理也知道便有些好奇……” “这段话是什麽意思?!” 颜毓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总经理秘书的肩膀急急地问。 “意……意思啊……大……大概是说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但是……但是别愁难消,连古筝的弦都被弹断了……” “对啊!我也是这麽认为的!……但是……究竟为什麽会不能在一起呢?” 颜毓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坐下喃喃自语,最後还陷入了沈思,完全没去理睬像见了鬼一样逃离他办公室的总经理秘书。不过颜毓终於知道祁杨也不想和他分离,虽然这可能是各种可能性中的最薄弱的一种,但颜毓坚持相信这一点。 但是究竟是为了什麽祁杨才不得不离他而去呢?颜毓这时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祁杨从不曾说起自己的事,学业、爱情、家庭……颜毓所知道的居然仅有他的名字以及他读的专业!颜毓开始愧疚起来,虽然祁杨平日不爱说话,但对自己的恋人一无所知到这种地步,绝非是祁杨一个人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不关心他了,祁杨才气愤离开的?不,不可能,单以祁杨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但是…… 正在颜毓胡思乱想的时候,逃走的总经理秘书又迟疑地推门进来: “颜……颜经理……” 好不容易将颜毓拉回现实,这位年轻的女秘书因有些紧张而吞了口口水,道:“颜经理,我刚才忘了通知你,祁总今天就要回总公司去了……” “什麽?!” 颜毓惊讶地又一次站了起来,“他什麽时候走?” “他……他已经离开了,……” 秘书小姐的话未说完,颜毓就冲了出去。 祁杨是开著自己的车来的,一定也会开车回去,所以一定是在上高速公路的路上!颜毓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於是驾著车在七月的雨中飞驰开来…… 被颜毓截到的时候,祁杨在驶上高速的路上。 开车的是借口顺便来看他的继父。不过比祁杨大了几岁的继父,代替女强人的母亲,一直很关心这个几乎与自己一般大的儿子,这回借口来看他,其实是因为实在不放心祁杨一个人在外。 年轻的继父急急地刹住车,一向柔和的脸上因对方危险的行为而显出一阵惊慌。 那个将他们车拦住的男人居然还淋著雨走了过来!年轻的继父正准备开窗与对方沟通,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然掠过前门,将坐在後座的祁杨拉出了车外。 颜毓猛地抓住祁杨与四年前一样单薄的肩膀,大声地吼著:“为什麽?!你为什麽又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突然离开?!每一次……每一次都把我留下忽然消失不见,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样度过的?!我在这里痛苦了四年,四年啊!你却……你却来一句什麽‘浮雁沈鱼’就又一次拍拍屁股走人了!我的心情怎麽办?你究竟是把我……把我放在哪里啊!……” 然而祁杨只是垂著头,一声不响。 七月的雨如盆覆水,不断地向下倾泻,把颜毓的声音隔得很远,然而那遥远的吼声却声声透出颜毓的痛苦,声声如刀,直直地砍上祁杨那早已血肉淋漓的心。 为什麽要离开啊…… 是因为爱得太深吧…… 从祁杨俊美的脸上滑下的液体多了一丝咸味。 是眼泪吗?不是吧,真的没有想哭的感觉啊,可是为什麽眼眶热热的呢? 是心在痛吗?不是吧,真的没有任何痛的感觉啊,可是为什麽会这麽难受呢? 如果解释成痛得失去了知觉会不会更好呢?连生命喘息不过来的无边痛苦,一次一次不断地重复,每一秒锺都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如同在伤口上一次又一次地洒上盐,痛苦,无可复加,可是在这种灾难深重的不断重复中,知觉渐渐麻木,直到痛再也不痛。正如只余下骨架的骷髅无法感到皮肉的痛楚一样,心如果早已血肉模糊,是否就真的不会再痛了呢?…… 不断地想著这些的祁杨目光迷离,在颜毓眼中看来是如此地无助,有如一首凄美的词。 颜毓缓缓移近祁杨的脸,轻轻地将两人的唇印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细缓而漫长,有如圣诗一般的浅吻,平和,圣洁,在小心翼翼的碰触中透著无限哀怨,美丽的哀怨…… 几乎要沈沦的刹那,祁杨猛地推开颜毓,飞快地钻回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开车!快开车!”祁杨急切的嗓音透著哭声,让见证了刚才事件全过程的年轻的继父皱起了眉。 刚才可以欺骗自己没有流泪,如今坐在车里终於再也无法怪罪到雨水身上去了。祁杨的泪如江水决堤一般落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是爱自己的吗? 爱得那麽深吗? 可是…… 事到如今又提这些干什麽呢?!…… 温柔的继父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在强势母亲以及温柔继父组成的奇异家庭中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祁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工作以外,其余时候就是看书。生活完全与以前一样,似乎所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未发生过。 然而祁杨自己心里清楚,过去的事再怎麽否定也总是绝对的存在,更何况祁杨从未否定过那段感情。 所谓“美得让人心痛”或许就是指这样的感情吧!不是因为那是祁杨的初恋,也绝不是因为那是一场禁忌的恋爱。那段感情本身就是无比美丽无上圣洁的!即使最後是那样地痛苦,万劫不复,可祁杨从未想去忘记它。 祁杨记得与颜毓相处的每天,记得颜毓不吃青椒的习惯,记得他喜欢的番茄酱的牌子,记得他身上的每一颗痣,甚至掌中的每一条纹路──四年来从未忘记过一丝一毫有关颜毓的事,哪怕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 颜毓送他的书,一本本排在床上,占了整整半张床。祁杨每天每天重复地看,枕著书闻著书香入睡,梦里全是他。早晨醒来时,泪总是将书打湿,可第二天晚上依旧要枕著书睡。多梦见颜毓一次,祁杨就多爱他一分,明知是没有归路的感情,明知最後都是伤心与痛苦,祁杨就是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然而即使时间退回到四年前,祁杨依旧会选择离开。祁杨对此从未後悔过,只要选择继续爱他,就必然选择离开,然而离开却又不舍得忘却,於是,爱,无以复加,痛,也撕心裂肺。 祁杨不知道,颜毓的心与他一样痛,爱也与他一样深。当然,在领受到那样一个小心而深情的吻之後,祁杨心中绝不是没有所动,他也想到过是自己误会了颜毓的可能性。但就当时自己完全不相信他甚至连一次沟通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的情形而言,祁杨又如何能够再回到颜毓身边去?!即使颜毓依旧对他敞开怀抱,祁杨也绝不能原谅自己! 所谓的“破镜重圆”只不过是小说里的梦幻。如同打碎了的玻璃杯,即使费尽千辛万苦将它粘合回来,再次装进水的时候总会小心翼翼怕这怕那,怕水会从缝里溢出,怕再一次摔落……而人类的心是远比玻璃更难粘合的东西,更何况心早已经粉碎,如沙如尘,即使用双手捧住,依旧无法止住从指缝滑落的命运。 *********************** “杨,快醒醒!杨……”祁杨年轻的继父一改平日的温柔,有些粗暴地将祁杨从床上挖了出来。 祁杨迷迷糊糊地擦著未干的泪痕,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怎麽了?厨房失火了吗?” “颜毓……知道吧,就是那天那个青年……他……去世了!”温柔的继父用自己的方法关心著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儿子,虽然一直保持沈默,但早已私下调查过那个让自己那生性淡漠的继子伤心流泪的男人了。 祁杨擦拭泪痕的手定格在脸上,一瞬间几乎让人以为他整个的石化了。泪,漫过未干的痕迹,又一次滑落,无声无息,让人看了更加心痛。 “杨,别这样……振作一点,去梳洗一下,我开车载你……” 祁杨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坐在床边,呆呆的,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也没有丝毫生气。 泪已不再滑落,似乎是麻木了,又像是干涸了的井,无论是伤心欲绝还是痛彻心肺都已不再。祁杨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空洞洞的,让他那年轻温柔的继父看得害怕,怕他就像薄薄的玻璃一样从中间碎裂,化为尘土。 几乎是被人强迫著梳洗好,换上一身黑衣,塞进车子,在高速上奔了近两个小时,一直开到颜毓的老家,又被人拉出车门,引进屋子,就连跟颜毓的家人一一问候道哀也是由继父引导的。 然而当祁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四年来一直包围著他的黑暗世界轰然塌陷。 〃很奇怪吗?我是他的表妹。〃当年的校花依旧美丽,轻展著笑脸,明朗、活泼,完全不像是在她表哥的丧礼上。 〃毓哥死得很平静。傍晚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一点伤都没有,还很不好意思地笑著说自己一时想美人想傻了,第二天不见他起来,舅舅去叫他,谁知已经全身冰冷了……看著他的样子,总觉得是在睡觉,似乎随时都会醒过来冲著我们笑……〃 祁杨依旧沈默著,只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棺木前,推开棺盖,伸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抚摸著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嘴角,一抹淡如轻烟的微笑缓缓漾开…… 诡异的气氛四散开来,现场的人一个个为之定格。唯有当年的校花走近祁杨,从棺木中拿出两只长条型盒子,〃这是四年前毓哥生日那天拉我一起去买的……他说从未送过什麽信物给你,又实在不好意思送戒指,所以只好用手表代替……可是,当天你就……他每天都捧在手里入睡,说是好像你就在身边一样……你拿去留个纪念吧,如果真的有灵魂存在,他一定会每分每秒都在你身边,如果没有灵魂,希望这只表能代替他留在你身边……毓哥一定是梦著你离开的,所以才会凝住这一脸的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啊,你伤心的话毓哥也会悲伤的。〃 祁杨抬眼对上那个有著与颜毓同样明亮的眸子的女子,再次缓缓地勾起嘴角,展了一个浅浅地笑,美丽而又哀愁的浅笑。 〃杨,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笨得过了头,居然会因想你而摔下楼梯,而且还一下子摔死了……〃 颜毓难为情地搔著头,明朗的脸上挂著不好意思的笑。 泪,又一次滑落。本以为泪已尽,却在见到他笑颜时难以抑制,不知是否可以怪罪於万有引力,祁杨只是凝望他飞扬的笑容任泪水静静流淌。 〃杨,别哭!不要哭,好吗?……对不起,离开了你在的世界,可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哭,……我们已经痛苦了四年,所以,从今以後,要好好活下去,让自己幸福才好,你伤心,我就伤心,你幸福,我就幸福,因为,我是如此地深爱你啊!……杨,你爱我吗?〃 颜毓怜爱地抚上祁杨柔软的发。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挽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祁杨依旧只是凝视著他的恋人,目光迷离却包含深情。 谁说祁杨生性淡漠的!痛起来也是柔肠寸断,爱起来同样情深款款。当初颜毓给予他的那一小团火苗,如今已在冰山的表层之下熊熊燃烧。 颜毓笑了,明朗而温柔,〃这回真的是ˇ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ˇ了呢!〃却见哀伤再次爬上祁杨俊美的脸,颜毓抚上祁杨的颊,庄重深情的声音溢出唇齿,〃杨,我爱你。永生永世,不论生死,不离不弃!〃说罢,轻轻吻去祁杨的泪…… 祁杨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床上熟悉的书,还有腕上戴的四年前款式的新手表……一切都在,只少了颜毓! 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 忽然,祁杨意识到什麽,手,抚上面颊,抚上太阳穴--没有泪痕!新的没有,旧的也消失了! 祁杨忽然笑了,云淡风轻的笑,很柔和,也很温暖,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全篇完] April 22 似是而非的真实题记: 爱情多麽像一场海潮,起了落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回头看看那些曾经的汹涌澎湃,最终也不过是一张虚张声势的表情。 ~~~~~~~~~~~~~~~~~~~~~~~~~~~~~~~~~~~~~~~~~~~~~~~~ 和临江河的交往过程,一直都很低调。 初见是在朋友开的酒吧。 林江河点了一杯“夕阳”,听朋友说最近他每天都会来点一杯“夕阳”,而且每天都是准时在七点半,每天都只喝掉一半。 对於林江河这个行为,朋友觉得和奇怪,我却不。 在某同性恋网站,最近流行著一篇文章,里面的两位主人公就是因七点半的半杯“夕阳”结识的。 “为什麽要点‘夕阳’呢?岂不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但得夕阳无限好,何虑只是近黄昏?” 昏暗的灯光下,浪漫蓝调充塞整间酒吧,我与林江河说著小说里的主人公们的对话,互相对视著,惺惺相惜的感情随著一丝微笑漫上心头。 这是我们的相识,很简单,们有人介绍的谨慎,没有不打不相识的豪迈,因一篇小说而相识的我们,唯有夕阳的婉约,黄昏的静谧。 现在想想,或许我们相识的方式,相识的凭据就有问题,那半杯殷红如血泛著一丝金黄的“夕阳”以及小说里两个主人公殉情的结局或许早已预示了我们感情的末路。 然而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以後的十年中,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质疑过我们的未来,直到那一天,林江河告诉我他要去相亲的那一天── “雨,我并没有要结婚,只是……” “只是?!”我看著慌乱地解释的林江河,居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雨,你应该要体谅我的,我和你不同,我不能让年老的父母伤心失望。” “呵,好一个我和你不同!难不成你是来自异空间的怪兽变身龙?还是我是?” 我不清楚我的嘲讽是否让林江河感到羞愧,我只知道他将头低了下去,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愧疚,可与他想处了十年的我很明白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呵,林江河本就是一个很会逃避的人,这一点我在与他交往後没多久就知道了,他绝不在家以外的地方和我亲热甚至歉收,两人出门时遇到认识的人从来都用“朋友”二字来介绍我……莫雨啊莫雨,你为什麽如此愚蠢,居然没有想过有一天林江河会连这份感情包括这十年的光阴一起逃避掉!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根本没有想过! 我为自己的痴傻苦笑,笑声,让林江河抬起头来,目光中全是惊慌:“雨……” “不要碰我!”我打掉林江河伸过来想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的手,冷笑道:“林江河,你说得对!我和你不同,不过,呢不同不在於你有父母而我是孤儿,我们之间的不同在於你懦弱地只懂逃避,而我不!我莫雨从不是一个懦夫!” “不,雨,你不要说得那麽重,也不要乱想,我依然爱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是不是?”林江河展著谄媚的笑容,抖抖缩缩地说著。 我从未觉得林江河是个君子,可是现在,我却明白他是个十足的小人!我为他的话,为他的嘴脸咬牙切齿,却依旧展著一抹冷笑反问:“你说你爱我?” “对,对啊,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够了!”我不愿让他继续亵渎爱这个圣洁的字眼,“林江河,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父母,更不会是你未来的妻儿,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雨,你误会我了……” “有吗?”我写著眼睛看他,体味著用眼角“低”视比我高大的人的奇妙感觉。 林江河是懦夫是小人,但他不是傻子,何况我射向他的视线透著连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嘲弄。林江河狠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回复到平日里那种现在看来足以称为“道貌岸然”的形象。“雨,你现在有点激动,为什麽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接受我的安慰呢?” 哈!好一副苦口婆心的口气!我莫雨何时需要一个懦夫来安慰我?!“你又不是我,更何况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想法,你凭什麽说要安慰我?!又凭什麽来安慰我?!” “我……” 我看著他因遍寻不著可以辩白的言词而陷入无言的状态,不由哧笑出来,“林江河,你和我相处了十年都不清楚我莫雨的为人麽?那你现在就给我听清楚了,我莫雨是一个敢爱敢恨的男人,既然爱了就不怕承受因此而带来的一切痛苦与伤害,更不怕期间的人和艰难险阻,即使分手,我也决对不会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我们真得很不同,因为我又身为男人的自尊,你敬请放心。” “雨,不是的,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手,即使有妻有儿,我依然爱你,真的,我不骗你!” “荒唐!”为什麽!为什麽我居然会与这样一个卑劣的笑人相处了十年?!枉我莫雨自认聪明,居然用了十年时间都没有看清他的本性!我一阵苦笑,笑林江河的丑恶内心,笑我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我苦心经营了整整十年自以为圣洁伟大的纯爱不过是一场冷笑话!我从不曾希望我是一个脆弱的人,指出了此刻。如果我是个女人,我可以大哭,如果我脆弱,我可以晕倒,然而我是个男人,虽然平凡,但是有著自己的原则与自尊的男人,所以我只能苦笑。 “林江河,你放心,我绝不会破坏你孝子的形象的,我比你不想见我更强烈地不想再见到你!”我说罢就走向卧室拿出旅行箱考试整理衣物。 “雨……”林江河追过来,阻止我,从我手中抢夺衣服。 知道自己抢夺不过他,况且我也不想让自己的衣服因卷入争夺战而阵亡,所以任他拿去,只继续从衣橱里将衣服拿出来,一件又一件,拿光了春秋季的又去拿冬季的,夏季的。 “雨,你听我说……”林江河把满手的衣服放到床上,空出手继续抢我手中的衣物。“雨,我没有不想见你!……雨,要不这样,我可以把未来的妻子放在老家,我仍和你一起生活,只有周末回去……你觉得怎样?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对你的爱河你对我的爱一样多……” “林江河阿林江河,我终於知道,你不仅是个十足的笑人,而且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在我莫雨心里,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爱就是爱,没有对错之分,爱是一个神圣不容侵犯的字眼,而你,你从内心深处,从骨子里否定了神圣的爱,你嘴里的爱不仅不值一文,更让人恶心!请你高抬贵嘴,不要脸我的爱一齐污辱!”我猛地抢过林江河手中的衣服,连床上的一起塞进大大的旅行箱,头也不会地向门口走去。 “我没有,真没有啊!雨……”林江河拉住我的手,“雨,为什麽尼不愿意留下来继续和我一起生活呢?” 好一幅哀怨的口气!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胸中的万千情绪一齐叹尽,忘了是谁说过的,抽刀断水水更流是强者的坚忍,举杯消愁愁更愁是弱者的无奈。然而此时我竟只能用一时坚忍的外壳来储存千秋万代的无奈。 我为自己感到不值,为什麽到此时,我依旧为这个卑劣的混蛋而心绪波动?! 我缓缓地回过头去,看著我爱了十年的自私男人,缓缓地开了口,心情复杂,语调却平稳,“道不同不与为谋,请林先生放手。” 或许是被我的言辞吓到,或许是为我的态度困惑,林江河抓我手的力道放轻了好多,只愣愣地蹬著我,脸上的神情如同看到鬼魅一般不可思议。 我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拖著箱子静静地推开门,走出门,关上门。 冰冷的不锈钢制的门合上的一瞬,两行泪落了下来…… 沈沈的门将我与林江河重重地隔开了,那个我曾经爱得如此之深的男人。然而,那时年的光阴呢?我十年的感情呢? 满腔的爱情给了一个自私的男人不值得。 十年的光阴华在一个卑劣的男人身上也不值得。 而认清了对方的丑恶嘴脸却无法让自己回到当初心中没有他的心境更不值得。 …… 这我都知道,也都明白。 然而当爱情褪去之後,就真的不留一丝印记就值得了吗? 爱一个人爱上一辈子却忘了现实的残酷值得吗? 不受一点伤害也没有伤痛换来的成熟又值得吗? 究竟什麽是值得的,什麽又是不值得? 我不清楚,无法解答,也不想去费力搞清楚。 太过执著於某件事物,等抽身时,往往会有不值得的感觉,投入越多,褪去後那种空虚的感觉就会越强烈。 ──至少,这是年的光阴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似是而非,却分外真实的道理。 -end- 这个~~或许有人看出来了,其实,是因为我郁闷至极想找人吵架才有的这篇(汗|||...)... |
|
|